方锐颓废地蹲在路边，用力嘬着烟，周围烟雾缭绕。

短短几天，他的心情从云端一下跌倒谷底。比跳楼机还激烈。

这落差大得超乎人的承受范围。

方妈恨铁不成钢：“你瞅瞅你这什么样子！今天弄成这局面，可怎么办哟！钱钱没拿到，房子房子没了！这要是在城里待不下去，我都没脸回老家！”

方锐更加烦躁。

可不是没脸么，这几天他妈没忍住暴富的心，不知道明里暗里跟多少村里人炫耀。

什么哎呀我儿子可出息了。

马上要变有钱人了，要啥有啥。

这下好了。什么都没落到，要是灰溜溜地回老家，可不得被人笑掉大牙。

换他他也没脸回去！

他狠狠抓了把头发。

彩票成了一场空。

房子因为急着脱手大缩水，到手的钱根本没办法再买一套新的。

工作……

他想想手机里早已设置为免打扰的领导同事联系方式。

甚至在领导打电话责问为什么旷工这么久时，叉着腰喷了回去。

嘴角的弧度越发苦涩。

早知道那彩票是个唬人的假货，说什么他都不会把领导得罪得这么狠。

怎么着也要给自己留条退路！

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这话怎么他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呢！！

最终，还是现实战胜了尊严。

他腆着脸，拨通了领导的电话，经历过漫长的“嘟”声后，终于接通了。

他在电话这头陪着笑脸：“领导，是我呀！小方！”

那头传来意味深长的“噢”声。

“噢，是你啊。”

方锐连忙点头：“对对。领导真是不好意思，前段时间家里出了点事……”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瞧我这记性，怎么还没把你拉黑呢。真是年龄大了，不会玩手机了。”

说着说着，电话就被无情挂断了。

方锐愣住了，心里又羞又恼。

什么人啊！

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非得这么侮辱人吗！

他愤愤不平。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他就不信了，自己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高材生，难道还找不到一份工作？！

……

事实证明，是真的找不到。

走出干净透亮的写字楼，方锐满脸呆滞地靠在门口的花丛栏杆上。

四十五度仰望天空。

怎么会。

怎么会！

现在已经卷成这样了吗？！

他好歹是本地数一数二的名校毕业，工作经验丰富，怎么现在开出的薪酬连他当初刚入职的时候三分之二都不到！

还有，凭什么不选择他，选择了另一个踩着帆布鞋就来的傻大个大学生！

眼睛里都是清澈的愚蠢，这种人他能把活干明白吗！

怎么他现在都争不过才毕业的小毛孩了吗？！

他全身无力，仰头望着天空，对人生产生了怀疑。

全然无视了自己提出的顶标工资，以及行业内消息流通的速度。

这年头，哪家公司还不做个背调了。

甚至不用怎么查，只要酷爱八卦，就能从同行人那里吃到数不完的瓜，听过“因母亲丢脸上热搜愤而离职甚至不说一声无故失联”的消息。

人事自然敬而远之。

方锐不死心，一直往各家公司塞简历。

但他又不肯放弃自己的格调、降低期望的薪资标准。

他想去的，人家紧闭大门，客套又疏离。

好不容易有公司愿意松口，但要么是刚刚成立没什么名气，说出去别人都没听过，他嫌弃给自己丢面子。

要么是稍微有点名气，但是给的薪酬低得超乎人想象。

方锐当场掉头就走。

主打一个不委屈自己。

转过头继续周旋于就业市场，挑挑拣拣。

于是名声一路朝着不可挽回的方向狂奔而去。

个人工作态度不行。

不靠谱。

没礼貌。

还有一个丢脸丢上新闻的妈。

各家人事早已经将他列入“不能用”的黑名单中。

于是他更是找不到合心意的工作，成了一名彻头彻尾的无业游民。

方妈越看自己儿子越不得劲。

以前觉得可帅可优秀可厉害的儿子，现在天天游手好闲，好好的工作和家庭硬生生给折腾没了。

天天啃着老底，手里的存款肉眼可见地减少。

再这样下去，她真得跟着灰溜溜地回老家了！

不行！绝对不行！

她赶紧在脑海里打消这个可怕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