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张智峰家的别墅外，保安亭的灯安安静静地亮着，小区里连狗都懒得叫一声。

陆霁站在铁门外，指尖冰凉，手机贴在耳边。

“外围布控好了。”张警官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你进去聊，别冲动。真打起来，我们赶到之后最多给你收个残局。”

“放心。”

陆霁盯着那扇门，指节一寸一寸攥白，“我现在很冷静，冷静到想把他骨灰按斤卖。”

“别说这话。”张警官啧了一声，“注意安全，有事就喊。张智峰那脾气，你比我清楚。”

“……嗯。”

电话挂断。

陆霁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下门铃。

叮咚——门铃声音干干净净，听起来一点也不像死亡前奏。

门很快开了。张智峰穿着件家居毛衣，袖子挽到小臂，脸上挂着一贯温吞的笑：“霁霁啊，这么晚，不在家陪你那小朋友，来我这儿干嘛？”

那一句“小朋友”，咬得不轻不重，像是特意往伤口上撒了一撮盐。

“舅舅。”

陆霁看着他，礼貌地笑了一下，笑意却没上眼底：“聊聊家事。”

“行啊。”张智峰侧身，“进来，正好炖了汤。”

客厅灯光暖黄，茶几上摆着水果盘，电视里静音放着财经频道，画面里K线图上下起伏，像心电图。

“喝点什么？”张智峰替他倒水，“咖啡？红茶？还是老样子，温水就行？”

“水就行。”

陆霁接过杯子，指尖在玻璃边缘摩挲了一圈，动作慢条斯理：“律师今天去监狱了。”

张智峰手上动作一顿。

“哦？”他笑容未变，杯子却轻轻叩在桌面，“你这孩子，平时对我倒挺放心，有事先去请律师。”

“毕竟律师收费按小时。”

陆霁轻描淡写，“你呢，感情账算起来太贵了。”

两个人隔着茶几对坐，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钟表嘀嗒。好一会儿，张智峰才开口：“那人说什么了？”

“说是有人让他下药。”陆霁抬起眼睛，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我让律师帮他保一家老小，他很配合。”

张智峰喉结滚了一下，后来干脆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笑得像日常聊天：“你这孩子，心太软。谁投毒谁该死，这是他的报应，轮不到你操这个心。”

“他说——”陆霁打断他，吐字几乎是一个一个蹦出来的，“是你指使。”

空气像被人按了暂停键。茶几上的水果盘安安静静，橙子皮边缘还带着一点湿湿的汁水，在灯下反光。

张智峰终于笑了，笑意却冷：“监狱的风，吹吹人脑子也不正常了。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小时候可不是这么笨。”

“我小时候，”陆霁低头，指节在杯壁上敲了三下，“也信你是全世界最疼我和我妈的人。”

他抬起头，目光锋利得像冰锥：“林亦尧被投毒，是不是你指使人做的？”

客厅里突然安静得可怕。连墙上的挂钟好像都停了一拍。张智峰看着他，眼神一点点从“长辈看不懂叛逆小孩”变成“掂量一把春秋算账的对手”。

“霁霁，”他缓缓放下杯子，指尖在瓷器上轻敲，语气温柔得像小区里的猫狗联络员，“你现在这么问我，像不像网上那些键盘侠？一个截图一张图，就能给人定生死。”

“别绕。”陆霁的手已经死死攥成拳，指节绷得发白，“是不是你？”

空气里的火药味一寸寸升腾。张智峰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在指间转了转，却想起陆霁不喜欢烟，最终又塞了回去。

“你变了。”他看着陆霁，语气有点疲惫，“以前你至少会先问一句——我有没有难处。”

陆霁冷笑：“你下毒前问过谁难处吗？”

两人视线在空中撞上，火花肉眼可见。张智峰终于笑了，笑容斜斜的，像绷了太久的线：“行啊，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份上——那我也不装好舅舅了。”

他靠在沙发背上，翘起腿，语气轻描淡写：“是，我让人做的。”

“包括，”他慢悠悠补了一句，“当年那些关于你的流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