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停顿了一秒。她能感觉到陆烬的目光,像实质一样落在她脸上。
“我们是……共同行动的伙伴。”她最终说,“在调查‘收割者’的过程中,我们有过合作。”
“仅仅是合作?”
沈知微看向法官,眼神坚定:“是的。仅仅是合作。”
她撒了谎。但在法庭上,在这个全世界都在看的场合,她只能这么说。
为了他的案子。也为了……她自己。
法官点点头,示意检察官开始提问。
肖刚站起来,走到证人席前。他的第一个问题很直接:
“周女士,请描述你第一次接触‘收割者’相关事件的情景。”
沈知微闭上眼睛,深呼吸,然后开始讲述。
从仓库初遇——她隐去了陆烬囚禁她的细节,只说“调查中的冲突”。从瑞士的线索追查——她隐去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情感变化,只说“信息交换”。从潜入“方舟”——她隐去了密钥觉醒时两人意识的交融,只说“技术操作”。
她像在剥洋葱,一层层剥去情感和私密,只留下冰冷的事实。
但有些事实,本身就足够残酷。
当她描述“方舟”第七层那些意识容器时,旁听席上传来压抑的哭泣。当她描述幽灵岛实验室里那些被束缚的实验体时,有记者捂住了嘴。当她描述最后逃生舱里的生死时刻时,连法官的表情都变得凝重。
两个小时后,肖刚问完了所有技术性问题。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
“最后一个问题。周女士,根据你的观察,被告陆烬在整个事件中,是主动参与者,还是……被迫协助者?”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悬在法庭上空。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沈知微看向陆烬。他也正看着她,眼神很深,像在说:说实话。
她转回头,看向肖刚,声音很清晰:
“一开始是被迫。他的父亲被囚禁,母亲失踪,他被威胁如果不配合,家人会有生命危险。但后来……”
她顿了顿,感觉喉咙发紧:“后来情况变得复杂。他在被迫协助的过程中,逐渐接触到更多真相,也开始……做出自己的选择。”
“比如?”
“比如在‘方舟’最后时刻,他选择保护我离开,而不是自己逃生。比如在幽灵岛,他选择引开守卫,让我有机会拿到证据。比如……在一切都结束后,他选择自首认罪。”
肖刚点头:“所以你认为,他有悔罪表现?”
“我认为,”沈知微一字一顿地说,“他是一个在绝境里做了错误选择,但最终选择了承担责任的人。”
法庭里一片寂静。
然后,被告律师站起来:“反对!证人这是在为被告开脱!”
法官敲槌:“反对有效。证人,请只陈述事实,不要发表个人评价。”
沈知微低下头:“是,法官大人。”
她的作证结束了。
当她走下证人席时,能感觉到陆烬的目光一直跟着她。她没有回头,只是径直走向出口。
但在推开门的前一秒,她停下了,转过身,看向被告席。
陆烬也正看着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很短,只有两三秒。
但沈知微看见了他眼睛里那片深沉的、复杂的情绪——有感谢,有歉意,有疲惫,还有……一丝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温柔。
然后她转身离开。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法庭里的喧嚣。
她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闭上眼睛,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沈锋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
“你做得很好。”他说。
沈知微摇头,接过水,手在发抖。
“我只是……说了该说的话。”她低声说,“但那些没说出口的……”
“那些不重要了。”沈锋打断她,“重要的是,你给了他一个机会。一个被公正审判的机会。”
公正审判。
沈知微苦笑。什么是公正?对于受害者家属来说,死刑才是公正。对于陆烬来说,也许终身监禁才是解脱。对于她来说……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场审判才刚刚开始。
而她,还要在这里坐很多天,听很多证词,看很多证据。
直到第四天,直到最终判决。
她看向窗外。天空依然灰白,云层低垂,像要下雨。
漫长的一天。漫长的一周。漫长的……等待。
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