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惜依旧垂着头跪在蒲团上，眼里似乎已经流不出泪水，虞别目光中的情绪很复杂，他没有再多说什么。

三个人近乎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一阵微弱的风吹过来，灵台上的白色蜡烛火苗跳动着，姜惜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样抬起头，她的目光怔怔的停留在牌位前的蜡烛上，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明明知道不过都只是邪佛的一些把戏，除了自己以外可能都是邪佛根据自己生前记忆所捏造的幻影，包括婚礼时看着他满脸喜色的姜惜，都是假的，但虞别仍然不可控制地向前跨了一步，右手还牵着红绸，沈庭宴的余光看向满脸不忍的虞别。

一身大红的喜服，现在和他以及顾随一样不能被他人感知，虞别的一身喜庆装扮与现在的满目悲怆格格不入，他和姜惜之间只有方寸距离，但却像是隔着一整个银河系。

大喜，大丧。

姜惜突然像是感受到了身旁有什么异动，她缓慢地扭过头，双眼通红地看向虞别向她伸出手的方向。

虞别整个人僵住了，他死死盯着姜惜空洞的眼睛。

“你可以看见我吗？”虞别向前跨了一步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跪了下来与姜惜平视，声音带着止不住的颤抖，姜惜的目光没有挪开，她像是突然挣脱了邪佛掌控生出了自我意识的傀儡一样慢慢抬起手，泪水再一次顺着脸颊上的泪痕向下流，她的手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地穿过了虞别也向着她伸出的手摸了个空，虞别眼里好不容易升起的希望猛得落空，但他还是握住了姜惜的手。

虞别声音很轻地呼唤着姜惜的名字。

顾随攥着沈庭宴的手紧了紧没有说什么，沈庭宴一直静静地看着两个近乎是被隔绝在两个世界里的人，只能从身边的空气里感知彼此的存在。

姜惜的眼神里活人气重了很多，她的目光一点点勾勒眼前的空气。

风比刚才更大了，灵台上蜡烛的火苗猛得摇晃了几下后熄灭，虞别最后不舍地看了一眼姜惜后站起身转向一直沉默着的顾随和沈庭宴，天色仿佛在一瞬间暗了下来，虞别刚才声音里的哭腔在一瞬间被他强压下去，他扫了一眼灵台后声音很低地开了口：“要变天了。”

沈庭宴心里莫名一紧。

虞别正视他的眼睛笑了笑：“我的人生就是结束在这样一个阴天。”

“在这之前与你对话的人是虞别，在这之后或许也是。”

虞别情绪调节的很快，眼里的悲哀与痛苦已经被他生生压了下去：“但你能一路走到现在，一定知道在时间的磋磨之下人性早已脆弱不堪，如果我已经不再是我，也请你不要手软。”

他将红绸随意地挎在臂弯然后郑重地握了握沈庭宴和顾随的手。

沈庭宴吞了口口水握住了虞别的手，身后的姜惜垂下头已经看不清面容，虞别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与曾经听到过的沈渊的声音逐渐重合——

“前路必有风险，祝你成功。”

声音柔和，在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沈庭宴的手握了个空，原本还稳稳站在身前的虞别突然消失，风声骤起，像是有人濒死时撕心裂肺的啸叫，灵堂里的白绸被狂风卷的疯狂乱飞击打着墙壁和柱子，原本已经熄灭的白色蜡烛诡异的再次燃起火焰，空棺中突然响起了规律的敲击声。

一直跪在蒲团上的姜惜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小心。”顾随一把把沈庭宴拽到自己身边警惕地打量着周围，沈庭宴和顾随一起背靠着墙面，刺骨的凉意透过衣服深入骨髓，沈庭宴侧头对上顾随的目光安抚性地点了点头，他有预感，梦中那个迟迟未出现的场景可能要到来了。

风声越来越尖利，白绸被狂风撕裂在房内乱飘，那阵最后一次在西疆神山听过的祭祀性乐曲再一次响起，渺远而悠长。

天色越来越暗，最终眯眼只能看见灵台上的白色蜡烛跳动着火焰。

“哒……哒……哒……”

两个身影凭空从灵台后转了出来，一红一绿的喜服在昏黑的环境中显得更加诡异，红色的衣服更是像是鲜血染红又在空气中氧化一样诡谲，沈庭宴攥着银刀的手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他用余光扫过顾随略带担忧的面色强撑着自己点了点头。

“一拜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