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的伤口处传来淡淡的灼烧感,连着侧脸刚才被划开的一道小口子都在一阵微弱的热意后愈合,沈庭宴是一个善于在短时间内剥离负面情绪的人,他深呼吸几次也握住了顾随的手,刚才的一切依旧历历在目,握着银刀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所有情绪褪去后心里只剩下隐隐约约的茫然。
四留谷像是第一次来时一样没有任何变化,沈庭宴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喜桌上的那份喜书,姜惜和虞别的名字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刚才发生的事情现在想来似乎也不过像是一场幻梦,顾随有意无意地捏了捏他的指尖近乎是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他的状态。
沈庭宴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哑的吓人,他清了清嗓子安抚性地拍了拍顾随的肩膀:“没事。”
对上顾随依旧满是担忧的目光沈庭宴扯了扯感觉已经僵硬的嘴角露出一个笑,强硬的把那股因为姜惜虞别激起的悲怆压下去,他又咳嗽几声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写着“沈及元”三字的金字喜书上,腕上镯子所能感受到的灼热比刚才更加明显,好像有什么东西想要挣扎着从玉镯里挣脱出来,沈庭宴干脆抬起手腕把镯子退下来。
“沈聆舟。”沈庭宴的声音越发沙哑,顾随垂眼和他一起看着被端端正正摆在喜桌上的玉镯。
仿佛有无数目不能视的存在从玉镯上升腾而起,眼前的空气像是被灼热的气流冲散,沈庭宴看见扭曲的空气中无数熟悉到人形一闪而过,沈庭琪,沈渊,甚至刚才消散的姜惜虞别,但曾经在四留谷见过的那个身影却迟迟没有出现。
无论是那段记忆中的沈聆舟,还是将□□永远留在这一方天地里的沈及元,纵使眼前走马灯一样的情形将几乎所有卷入沈家旧事的人都过了一遍,他也没有出现。
空气中出现过的人影都转瞬即逝,□□可感的暖热将顾随和沈庭宴慢慢包裹了起来。
沈庭宴扭头和顾随对视,身边的场景变得逐渐模糊,但他眼里暂时只剩下了眼前的人。
他们再一次被抛回刚才那个红绸满堂的地方,沈庭宴在恍惚间低下头看见手中紧紧牵着的红绸。原本的宾客,父母全都消失了,偌大的空间中只有他们两人,顾随身上的衣服不知何时被换成了大红的喜服,沈庭宴刻薄的本性让他在不知所措中下意识“啧”了一声,顾随原本牵着红绸略带僵硬的身体在听见沈庭宴一声“啧”后瞬间放松了下来,他轻笑一声垂眼看着比他矮了半个头的沈庭宴。
“一拜天地!”
无数个熟悉的或者不熟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从很遥远的地方骤然响起,沈庭宴猛得抬起头,眼里无法控制地泛起了一点晶莹,他甚至可以从群像般的声音里清清楚楚地分辨出沈庭琪的声音。
顾随一只手扯着红绸,一只手虚虚地护在他腰上转向前方,沈庭宴整个人几乎是茫然的,他迷迷糊糊地牵着红绸向前鞠躬,腰间系着一只金铃铛,在他俯身的时候清脆地响了几声。
“二拜高堂!”
沈庭宴终于找回了自己的意识,这次没等顾随带他,自己跟着声音转身。
原本应该坐着父母的位置空无一人,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次的那么多人声音中,父亲的声音似乎压过了其他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