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庭宴完全顾不上自己还在流血的肩膀咬牙挥刀狠狠刺向被顾随一脚踹开的虞别，火焰从刀尖开始向上一点点燃烧，虞别的面容模糊不清，但不知为什么沈庭宴竟然从这一张没有五官的脸上看出了痛苦。

过去所有人的忠告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飞速掠过，红绸剑堪堪擦过脸颊留下一道血痕，沈庭宴和顾随对视一眼双双拎着刀冲过去，顾随与他之间的默契已经来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提着刀飞身到了虞别身后断开他后退的道路，沈庭宴强压着肩膀上的剧痛抬手挥刀，火焰先于银刀有意识般地冲向虞别，沾上大红的喜服显得更加诡谲——

火烧不到虞别身上，只是如同鬼魅一样包裹着虞别却伤不到他分毫，只是刹那之间虞别周身就已经完全被赤红的火焰包裹变成了一个完整的火人。

沈庭宴瞳孔骤然收缩，先前所有的熟悉感，那些莫名其妙感觉到的似曾相识在这一瞬间全部得到了解释，尘封良久的记忆终于回笼，不是茫茫众生中随意见到的一个影子，拒仙海中的善恶双像，破损的邪佛和不断攻击他们的冰凌，以及那十八个静静站在原地，浑身披满火焰的身影，西疆神山中的冤魂和沈渊的回忆里，那个新婚燕尔就被夺去了余生的青年。

原来是虞别。

困惑和疑虑几乎是马上烟消云散。

为什么四留谷中的场景在邪佛消亡后大变，为什么这个原本供婚悲怆的场景被重新赋予了新婚的场景，为什么偏偏是虞别。

无相神尊的执念在邪佛消亡后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消解，抹去所有明面上的痛苦和悲哀，浮出水面的是最开始的构筑无相神尊的力量，是最开始的恨意和不甘。

但眼前的场景来不及让他做出更多的思考，浑身被火焰侵蚀的虞别只是停顿了很短的一瞬就再次行动起来，甚至连手里的红绸剑都被火焰裹挟，沈庭宴清晰得听见顾随“啧”了一声，他抬头看见顾随动作快的吓人，在虞别目标明确冲着自己而来之前就几步借力一脚蹬向虞别的后腰，手里的长刀顺势而出刺穿了虞别的肩膀。

位置和沈庭宴受伤的地方几乎完全一致。

来不及感慨一下顾随明显带有私人恩怨的行为，沈庭宴身体的运作比脑子更快，虞别和姜惜完全不同，他仿佛是感受不到痛苦一样完全不意肩上的贯穿伤，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的继续冲着沈庭宴而来，沈庭宴抬刀硬挡下虞别劈上来的红绸剑，虞别压在剑上的力度比沈庭宴想象中大的多，他差点没有撑住手中的银刀，虞别扑过来的脸上没有五官显得一切更加诡异，纵使已经见过了很多这样的人，但沈庭宴心里还是不由自主的一阵发毛。

原本已经躺在地上悄无声息的姜惜正在以诡异的姿态试图起身，沈庭宴余光扫到时心里一紧，顾随已经先于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虞别似乎显得更加狂躁了，沈庭宴看出顾随眼里闪过一丝微弱的不忍，他强压心里的异样嘶哑着嗓音低喝一声，虞别的红绸刀依旧直充面门向他劈过来，十等十的力道震得他只觉得自己的手掌都要被撕裂，沈庭宴咬紧牙关死死攥住银刀向外推开红绸剑，虞别被剑上劈出的火焰压的向后摔去。

“杀！”沈庭宴借着间隙猛得回头，从沈渊到沈庭琪，再到虞别自己，每一个人告诉过他的不要心软终于在此刻有了最具象化的解读。

你死，我活。

顾随扬起手中的刀狠狠向下刺去，沈庭宴没有继续看，他后撤一步再次横刀挡住虞别的攻势，姜惜的重伤似乎激怒了虞别，耳边一阵尖锐的嗡鸣，顾随三两步冲上来和他一起，沈庭宴突然非常明确的理解了刀光剑影的含义。

耳边金属对撞的声音不绝于耳，虞别的力量比他想象中强太多，他和顾随被一路逼得步步后退，直到腰身撞上灵桌。

沈庭宴“嘶”了一声，桌上摆放着的蜡烛被他一撞滚落在地，蜡油一路滴滴答答，虞别的牌位也“啪”的一声翻倒。

虞别的身形骤然顿住，但下一秒他立刻向着两人发起了更加猛烈的攻击，顾随飞身跃上灵桌随手摸到供果砸了出去，沈庭宴刀上的火焰接触到刚才打翻的蜡油后在地上蜿蜿蜒蜒地蔓延出一道火线,沈庭宴抓住虞别下意识的停顿翻身两步躲到空棺旁边，火线还在向外蔓延，甚至马上要烧到姜惜身上的绿色嫁衣。

出乎他和顾随的意料，虞别的动作僵硬下来，他停下了手里的攻击，动作凝滞地缓慢转过身向着姜惜的方向。

姜惜身上几处贯穿伤，如果是活人的话早已死去，但在冥境和无相神尊的控制下，姜惜身边甚至没有流出一滴鲜血，闭上眼睛后唯一异样的全黑双眼也被遮掩，她倒在那里简直就像只是睡着了一样安然。

顾随紧绷的肌肉肉眼可见的松弛了不少，但眼睛还是死死盯在虞别身上。

虞别的五官被抹去，但面孔的方向直直对着姜惜，他手中的剑重新化为红绸挽在臂弯，他慢慢走过去跪在姜惜身边。

沈庭宴空着的那只手还死死抠着空棺上的凸起，骤然放松下来的瞬间他开始大幅度地喘气，顾随依旧戒备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突然停止的进攻看上去比一直追杀更加诡异。

姜惜刚才受伤的状态比现在严重的多，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停下。

虞别抱起姜惜，臂弯的红绸又开始幻化，变成紧紧缠绕在两人身上的红线，耳边再次炸响一声惊雷，灵堂被照亮的一瞬间眼前似乎又变成了大红的喜厅，红绸和白绸在雷光闪烁间来回切换，沈庭宴心里泛起不安，他向前几步攥住了顾随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