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衫男子略一侧首,看向身后始终波澜不惊的女子,嘴角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臭丫头!”一彪形大汉破口大骂,“若非陆庄主不让动你,早就断了你的手脚,割了你的舌……”
大汉尚未言尽,声音卡在喉咙,脖子上赫然出现一处森然黑洞,喉头被洞穿,瞠目倒地,再无声息。
“夫人谬赞。”江逆雪轻拂了一下袖摆。即便滴血未沾,面上却划过一丝嫌恶,随后却转为浅笑,望向不远处的红绡,“这还是夫人第一次出言赞美,为夫受宠若惊。”
这是赞美吗?红绡无言……不过,此时此刻,这些都不重要。
“江逆雪!”红绡冲江逆雪喊道,“要是他们用我威胁你,也绝不要手软!否则,我瞧不起你!”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面色微变,唯有红绡身前的素衫男子,笑意却是更深。
“杀了那魔头!”
随着一声呐喊,一众牛鬼蛇神,已向江逆雪蜂拥攻来。
“他们,”江逆雪淡淡出声,“没有机会。”
电光石火间,红衣划过长虹,飞向破碎的马车。
未及素衫男子转身拽起红绡,江逆雪已先他一步,将人揽入怀中。
近距离面对江逆雪,素衫男子收敛神色,化为肃然,半退一步。
向马车冲来之人,皆未及近前,便于红袖翻飞间,没了生息。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四周已是尸横遍野,无人再敢上前。
江逆雪眼底红光闪动,扫过一张张虎视眈眈的面容,周身杀气逼人。
素衫男子并未出手,只是潜于近旁,仔细观察着江逆雪的变化,手持玄铁折扇,于掌中缓缓转动。
此刻,江逆雪的眸色已渐渐染红,他手掌一旋,再次抬起手臂……
“好了!”红绡终是开口,抬头看向江逆雪的眼睛,“这些人死不足惜,但你曾走火入魔,不益沾染过多戾气,我们走吧。”
她环着江逆雪的腰,以支撑身体。同时看向周围早已气焰消弭、不过强撑,正慢慢后退的人群。
“不过……”她继续道,“黄泉路远,谁还着急上路,夫君他……自会成全。”
红绡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俏皮。
却有不少人,喉结上下滚动,额角渗出冷汗,握着武器的手不自觉的紧了一紧。
见状,红绡拉过江逆雪的另一只手,轻声道:
“我们回家吧。今日的花馍还没做好,只留老头一个人,他会焦头烂额的。”
江逆雪将她的手回握掌中,双目血色褪去,问道:
“不能都杀了吗?”
红绡无奈劝道:“你一个名震江湖的大魔……大高手,何必和一群乌合之众一般见识。谅他们也吓破了胆,不敢再找上门。”
听言,江逆雪低头看向红绡,目光化为柔和:
“夫人所言甚是,我们回家。”
其实,红绡是怕他杀红了眼,一不小心连自己也杀了……毕竟,一旦走火入魔,可是六亲不认,鲜有保留神智者。
于是,江逆雪将她横抱而起,须臾间,飞身不见踪影。
回城后不久,红绡身上的软筋散已药效散尽。
“江逆雪,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了。”
已是临近午时,城内人来人往,一些路人得见抱着红绡、闲庭信步的江逆雪,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她又推了推江逆雪胸膛,双颊发烫:
“被好事之人看去,会嚼红家的舌头。影响生意。”
“那便点了他们的哑穴,直到管好自己的嘴。”江逆雪大步向前走着,不肯放手。
“江逆雪!我要自己走路!”红绡态度强硬。
江逆雪当即脚步一顿,将她放了下来。
红绡走了几步,随即转身:
“你虽然又救了我一次,但这些人明显是你引来的。归根结底,我是被你连累,休想挟恩图报,再提什么要求。回去后,你自己和我爹解释。”
“好。”江逆雪应道,“护你周全,本是我应做的,没有条件,万死不辞。”
红绡看着江逆雪,愣怔一瞬,又顿了顿,方才回道:
“别以为你这么说,我就……我受之无愧!”
江逆雪颔首:“对。”
和江逆雪“过招”,总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有些时候,甚至显得自己在咄咄逼人……红绡一时语塞,继而转身,快步向街上走去。
街道繁华一带,人声鼎沸。
“听说了吗?李书客的新话本,《朱衣孤剑寒江雪》,已刊版印行,现下世面上只出了几册初本,很是难求啊!”
“是啊,咱们啊,只得再等段日子,待手抄本问世,一睹为快了。只是可惜了,看不到书里惟妙惟肖的图画儿喽。”
“据说这话本里的角儿,江湖上确有其人,此人朱衣银发,武功高强,杀人如麻……”
百姓们正聊着,朱衣银发的江逆雪,自几人面前经过……
议论之声,戛然而止。
“你以后换件衣服吧。”红绡小声道,“本来长得就扎眼,穿得还显眼……迟早被人认出来,这城中便待不下去了。”
“红衣,为我独钟。染血,不显。”江逆雪神色如常,“绡儿钟爱何种颜色?我的一切,皆可由你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