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红绡回道,“改日去成衣铺子,为你裁几身素净的衣裳。”
江逆雪看着红绡,笑意和煦。
二人经过书局时,书局老板正向众人展示着《朱衣孤剑寒江雪》的初本。
“各位看看,这可是李书客历时多年的呕心之作。大师的文笔,咱就不多说了……”书局老板说着,翻了几页,“瞧瞧着出相图绘,毫发毕现,墨线游走处,这侠客衣袍上的褶子,细腻飘逸,随风而动的景象,活灵活现;再看这握剑的手,连同那宝剑,以劲笔勾勒,剑身笔直,寒光必现!”
“还真是!”周围百姓应和,“这画儿上之人朱衣白发,可是个绿林侠翁?”
听到这话,携江逆雪在人群外凑热闹的红绡,“噗嗤”一声笑了。
“不是嘞!”书局老板立马解释,“咱们书里这位角儿,可是百年难遇的武学奇才!年纪轻轻,便力压群雄,登上了那武林至尊之位。只是后来啊,天妒英才,少年生华发,更是阴差阳错间……”
书局老板说到此处,故意敛声,没再继续说下去。
周围人群已被勾得心痒难耐,嚷嚷着让老板继续讲下去。
“还请各位见谅。”书局老板话锋一转,“欲知后事如何啊,待您买下这话本,自能瞧个痛快!”
众人听言,顿时败兴,三三两两,离开人群。
“谁不知这初本价格不菲。”有人出声,“故事再好,都是平头百姓,也得吃喝不是,您这卖不出几本。”
书局老板略带嫌弃地扫过说话之人:
“您不买,自有识货的。我这……”
“五两。”
一身着华服的公子哥已开口叫价。
书局老板顿时两眼一亮,竖起大拇指:
“这位公子气度不凡,乃有豪侠之风啊!”
公子哥听言,很是受用,得意道:
“若无出价更高者,兄弟我便承让了。”
既已有人起了头,又有几人竞相叫价,将初本抬到了十两银。
人群后的红绡不禁笑了,还真有冤大头……不,是有钱人,用足够普通人家生活数月的银子,买这茶余饭后的消遣之物。
不是说这话本不好,她也很喜欢。只不过,凡是由她绘制出相的,书局老板定会送她一本,无需花钱来买。
“五十两。”
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令人群瞬间陷入死寂。
红绡差点笑出声,却见无数双眼睛,正齐刷刷转头看向自己的方向,忽的心下一凉……方才发现,这冤大头中的冤大头,竟是身边之人——江逆雪。
“你疯了?”她瞪眼看向江逆雪,极力克制情绪,小声解释,“这本……”
“这位……”书局老板看到江逆雪,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忙不迭地跑下台阶,抱着初本,来到二人面前,“这位公子器宇轩昂,一看便非凡俗之辈,还有您这身扮相……”
红绡心下更是一沉,江逆雪的身份,不会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认出来了吧……
她攥紧江逆雪的袖子,准备随时冲出人群。
却见喜欢说话说一半的书局老板,笑着奉承道:
“您定是向往大师笔下的快意江湖,特意效仿武林豪侠之装扮,来此掷重金,买下这新出的初本。若是大师知晓,定会欣慰不已啊!”
书局老板说着,抬头看向江逆雪的一头银发:
“连头发丝儿都这般逼真,您可是从戏班子里购置的……”
“他脑子不好,稍加思虑就长白发,是自己的头发。”红绡将书局老板打断,“他是我夫君,刚才不过是凑热闹,学人家乱喊的,我们不参与这初本拍卖,还是让给别人吧。”
书局老板这才注意到红绡,故作不识道:
“是您夫君啊?二位郎才女貌,佳偶天成,一看都是聪明人。不会……是想赖账吧?”
说到底,书局老板还是商人。
红绡压低声音,眯眼看向书局老板:
“您别太过分。五十两,和强盗有何区别?”
书局老板向二人身前凑了凑,亦是低声道:
“亲兄弟,明算账。姑娘莫要怪罪,您夫君人高马大的,自个儿叫的价,无人出价更高,这买卖,就算板上钉钉了。”
见红绡面色不佳,书局老板将初本举起,用手拍了拍,继续道:
“您莫要觉得吃亏,今儿个这本子能卖到这个数,他日成了孤本,价钱翻上几番,您不又赚了嘛。”
“他日?”红绡看向老板,“您的意思是,还让我用这话本传家不成?”
“您的夫君既这般喜欢,”书局老板再次看向江逆雪,“那也不是不成。”
红绡正欲反驳,江逆雪已将一张银票交与老板,并拿过初本。
钱货两讫,再无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