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事,七分渲染三分真。”江逆雪将红绡的手自书页轻轻拨开,“这书中说,我与玉面书生萧怜影……‘龙虎双修’,互度真气……双双于密室闭关九日九夜……一并习得绝世神功……”
“这个……”红绡绞着手指,“大家就爱看这些。”
“那次,不过是萧怜影身受重伤,我为他运功疗伤罢了。”江逆雪解释,“疗伤不过用了三个时辰,之后,他便在我那儿小住了一段时日,待伤势恢复大半,便自行离去了。”
说完,他见红绡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正定定看着他,补充道:
“他独自住在客居,我当时还是盟主,不差一间屋子。更何况,萧怜影有心仪的女子,我与他亦敌亦友,怎会……”
红绡趁机夺过初本:“还是第一次听你提起江湖事,还挺有趣。”
“绡儿若是喜欢,我便多讲与你听。”江逆雪向她走近,故意压低声音,“绡儿的画,当真引人入胜……只是那萧怜影,不过是弱不禁风的书生模样,腰身线条怎可与我相论?若想画得更传神,自该看得真切。今夜可准为夫回房,助绡儿增进画技?”
红绡的整张脸倏尔烧红,像熟透的柿子:
“这本已经画完了!况且,人家以后还写不写你尚且不说,我的画,重在意境,才不拘泥于那些微不足道的细节……”
见她别过头,且声音渐低,江逆雪向她靠得更近:
“微不足道?既是画者,更需阅历与实践……”
江逆雪说着,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指尖按在自己腰侧束带上,
“譬如这腰线走势,不亲手丈量,如何能知……它收紧时何等遒劲,舒展时……又有多柔软?”
红绡猛地将手收回:“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她随即转身,快速将初本藏在书架下的木箱中,匆匆离开房间。
来到前院灶房时,红同昌见到女儿,一边点染花馍,一边问道:
“脸怎得比锦鲤馍还红?逆雪这孩子,武学造诣虽是天赋异禀,可说到底,还是年轻啊……把我宝贝闺女气成这样。改日,爹爹定好好说说他!”
“说有什么用……”红绡揉着灶前的搌布,“还不是因为你怕他,才认下这门亲事。”
听言,红同昌放下手中的花馍,长叹一声。半晌,再次开口:
“爹将你嫁给他,并非是怕了他。若是拼死一搏,未必不能助你逃了这婚约。只是……这是你母亲的决定,逆雪的生母,亦对我们有重恩。我若违背约定,待日后,在九泉之下见到她们……”
红绡转身,静静注视着父亲。
“再者,”红同昌笑道,“你若真看不上那小子,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按不下你这身倔骨头,与他拜堂行礼。”
红绡撇了撇嘴,转身自灶前拿起一只醒狮花馍,陪着父亲一起染色。
见女儿心情平复,红同昌凑到红绡身侧:
“贤婿没和你说,去成衣铺子做衣裳时,用王嬷嬷送来的料子,给你也制几件新衣吗?”
红绡侧首:“他和你说了这事?爹,借此给我制新衣……是你给他出的主意吧?”
红同昌笑了笑:“那是。看来这小子嘴笨,连这也说不出口。我还和他说,马上十五了,最宜一家人团聚宴饮,你最喜热闹,到时候,一家子和乐融融……他应下了,打算将家宴订在醉月楼。”
“我喜热闹?”红绡插着醒狮面花,毫不留情地将红同昌戳穿,“醉月楼每逢十五,一两一金的‘月中桂’,你早就眼馋了,是想让江逆雪付账吧。”
“女婿孝敬丈人,不是应该的吗?”红同昌低头染着花馍,有些心虚。
红绡将做好的醒狮花馍放置一旁,又拿起一只元宝花馍:
“今日他才白送了人家五十两,没几日你又要喝黄金酒?就算是皇亲国戚,也不该这般败家。”
红同昌正欲说些什么,江逆雪的声音自二人身后传来:
“金银不过身外物,若得家人欢颜,即是物尽其用。”
“贤婿说的好啊!”红同昌立马应和,“这攒下再多银钱,不也是为活的舒坦?再说了,贤婿乃人中龙凤,轻财好义,福运随身!我红家花馍生意亦是日渐红火,财源广进。你们两个小辈又是新婚燕尔,一家人乐呵乐呵,自是喜上加喜,千金难求啊!”
“岳父说的是。”江逆雪回道。
“呵,”红绡冷眼看向二人,“这一唱一和的,我看,你们倒像亲父子。”
“都是一家人,都是一家人。”
红同昌拍着江逆雪的宽背,笑得合不拢嘴。
见亲爹为了几两酒笑成这般,红绡无言。随即吩咐江逆雪帮忙蒸花馍,几人于灶前忙碌起来。
入夜,一切收拾妥当。
江逆雪终于得到准允,入房歇息。
因白日事多,又是应对江湖恩怨,又是忙于家中生意,屋内烛火很快熄灭。
只是夫妻二人,一个床上和衣而卧,一个榻下平躺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