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腔滑调。”红绡目露不屑,“一棵菜都能夸出花儿,你这种人,最不可信。”
她警惕观察四周,以免再被偷袭,随即便要离去。
“红姑娘,”陆子谦将红绡拦下,“在下所言,句句属实。昨日初见,承诺不会伤姑娘分毫。即便群雄攻讦,亦是未曾失信于姑娘。我若有心对姑娘不利,又何故候在此处,只为向姑娘表明歉意呢?”
红绡闻言,瞥过陆子谦身后的劲装男子,目露讥诮:
“那帮张牙舞爪的虾兵蟹将,分明针对的是你身后那跟班,与我何干?”
“牙尖嘴利的黄毛丫头!”劲装男子驳斥,“若非庄主,你早就断手断脚,任人摆布了!”
“薛平。”陆子谦侧首,“不可对红姑娘无礼。”
他再次看向红绡,语气温和:“红姑娘,在下只是想……”
他还未说完,红绡倏尔上前,眯眼一笑。陆子谦恍神之际,她已狠狠踩在他的靴面上。
陆子谦面色微变,僵在原处。
接着,红绡身形一晃,掠过二人,步履轻快地离开菜市。
“庄主,就这么让她走了?”薛平问道。
陆子谦极轻地闭了下眼,缓慢呼出一口气,半晌,方才开口:
“这姑娘看着纤柔,这下脚的力道……却是刚硬果断。她鞋底还嵌了铅块,若换做常人,怕是会筋骨碎裂,沦为残废。”
薛平神色狠厉,向红绡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
“这丫头狡猾歹毒,庄主,依属下看,与其花时间周旋,不如……”
陆子谦抬了下玄铁扇,示意薛平勿再多言。
“她若变成废人,那便无用亦无趣了。”
言毕,陆子谦迈开步子,却是略显不稳。
薛平上前,欲伸手相扶,陆子谦微微摇头,拖着被踩的跛脚,调整步幅,慢慢向前走去……
红绡空手而归,一进宅院,便将篮筐向门边一丢,走到灶台后的二人面前。
见状,红同昌将沾满面粉的手在身前的蔽膝上擦了擦,而后向门外看了一眼:
“可是又有找麻烦的?这些人怎就还不死心呢!”
“还是昨天那人。”红绡不耐道,“自称是哪个门派的庄主,满口诳语,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陆子谦。”江逆雪淡淡道,“栖鹤山庄于江湖中名气不小,陆子谦也算年轻一代的翘楚。此人八面玲珑,处事圆滑。近日之举,针对的不只是我,还有红家。”
江逆雪终是当着红绡的面,言明其中利害。
红绡闻言,蹙眉看向红同昌:
“爹,你以前到底做了什么,这人为何会找上咱们?”
红同昌装作糊涂:“唉,江湖恩怨,说不清道不明的,我哪能都记得。更何况,我混江湖的时候,那姓陆的说不定还是个奶娃娃,听贤婿说,他不是这一代的后起之秀嘛。”
说着,红同昌用胳膊肘捅了捅一旁的江逆雪:
“贤婿啊,老夫退隐许久,既然你与此人相熟,这事儿就交给你来处理吧。”
“好。”江逆雪应道。
午后,城中一处客栈内。
察觉薛平已不见良久,陆子谦无奈放下茶盏,稍作思忖,方要起身。
“陆庄主,”江逆雪闪身进入房间,客栈房门随即紧闭,“一再冒犯吾妻,尚有闲情品茗。可是……一心求死?”
陆子谦轻笑:“江兄言重了。自你离开江湖,在下颇为唏嘘。同为江湖儿女,萍水相逢亦是缘。不过心生结交之意,何至于此?”
话音方落,江逆雪周身气息一变,立于原地,骤然出掌。
掌风呼啸的破空声,伴随房间内瓷器、杯盏等易碎之物的炸裂声,碎片飞溅。
陆子谦极力抵御,却因脚下不稳,向后一仰,重重撞在身后的木榻边缘,喷出一口鲜血。
江逆雪缓缓收掌,垂下袖袍,朱衣下摆无风拂动,踏过地面的碎瓷片,一步步向陆子谦走去。
“绡儿所言不虚,你满口诳语,其心可诛。”江逆雪走得很慢,混着室内飞尘,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漫延四下,“不过,先前尚可挡我剑气,今日却脚下虚浮,不堪一击。”
江逆雪顿了顿,继而气势微敛,眼底划过一丝欣慰:“是绡儿?”
陆子谦的嘴角依旧挂着血迹,却精准捕捉到他的眼神,随即扯起一抹自嘲。
江逆雪无甚在意,垂眸扫过陆子谦腰间荷包:
“待你死后,便用你身上的银钱,赔付店家吧。”
陆子谦抬眼看向江逆雪,目中划过一丝复杂。他正欲说话,却见江逆雪神色微凝,已然注意到他腰间的玉牌。
江逆雪沉默一瞬,再次开口:
“告诉你身后之人,若敢再犯,无论是背靠江湖门派,还是手握千军万马,我必斩草除根。”
言罢,江逆雪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