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花馍生意不算忙碌。蒸完最后一笼馍馍,红绡便带江逆雪出门置办新衣。
成衣铺内,伙计为江逆雪量体后,继而确认面料与衣裳款式。
江逆雪将目光投向红绡,见她正百无聊赖、于店铺中踱步转着,于是说道:
“便让夫人决定吧。”
红绡停下脚步,指了指一旁的样衣:“试试这件?要是合适,就定这个颜色的料子吧。”
江逆雪应下,前去试衣。
不久后,身着一袭龙葵紫袍的江逆雪,出现在众人面前,吸引了成衣铺里不少人的目光。
红绡亦是微微一怔,仔细打量着他。
江逆雪方要开口,询问红绡意见……
一名罗裙女子携婢女上前,手执纨扇,含羞带怯:
“这位公子,恕小女子冒昧。家父身形与公子颇有几分相似,我想为他挑选一件合适的外袍,却苦于这尺寸及上身模样……不知可否请公子稍作停留,容我比量一下这衣长是否合宜?”
“小姐……”一旁的婢女面露担忧,意欲劝阻,却被自家小姐无视。
江逆雪并未理会女子,径直向红绡走去。
罗裙女子见状,颇为不悦,于江逆雪身后喊道:
“家父乃当朝太尉邬启垣,公子怎可这般无礼?”
江逆雪走到红绡身边,转身道:
“令尊何人,与我何干?你确实很冒昧。”
红绡叹息,在这都城之中,向来不乏张欢之流……她早便习以为常。
罗裙女子羞愤难堪,一旁婢女小声劝道:
“小姐,老爷再三叮嘱,若遇白发年轻男子,须绕道避之。我们还是快些回府为好。”
罗裙女子虽心有不甘,终是携婢女离去。
一直站在角落的店铺掌柜,亦是擦去额间冷汗。
“早知道就带你去再小一点的铺子做衣裳了。”
红绡低头扯了扯荷包。
“承蒙夫人厚爱。”江逆雪牵上红绡的手,“夫人不若也制几套衣裳,便用这龙葵紫棉和你喜欢的料子。不必在乎银钱,我出门时带足了银票。”
“还是你多做几套吧!”红绡摸了摸另一件碧城色样衣,“整日老虎下山一张皮……再试试这件的颜色。”
江逆雪自红绡鬓侧伸出手臂,将样衣取下,于她耳边轻声道:
“我其实每日都有更换新衣,只是……总也等不到夫人来瞧,便只好自己换了。”
红绡耳根发烫,反驳道:“你那红衣样式都没区别,谁能瞧得出?”
“夫人若能陪我来更衣,便可仔细瞧看,自会知晓……有何不同。”
“光天化日,你又在胡言乱语什么?”红绡面露薄嗔,“自己去换!赶紧定下颜色和料子,别再招惹是非。”
江逆雪轻笑:“好,都听夫人的。”
十五的月亮已是圆满,长街熙攘,火树银花。
江逆雪身着碧城色长衫,陪同红绡逛着花灯集市。
孩童们提着兔儿灯、鲤鱼灯……四下嬉戏。笑语声、丝竹声、猜谜声,混杂着月饼的甘甜、酒酿的微醺、炙肉的焦香……炽热而喧嚣。
红绡望着孩童们欢快的身影,面上亦浮起浅笑。
“想要兔儿灯、螃蟹灯、荷花灯……还是花馍灯?”江逆雪顺着她的目光,随即询问。
“哪有花馍灯?”红绡反问,转而却看向河边,“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要什么花灯。”
“你不想要?”江逆雪再次问道。
未及红绡回答,一个胖乎乎的小孩儿,手持一盏月饼灯,仰头望向二人。
“阿翁,姐姐在说谎!”小孩儿声音清脆,大声对白头发的江逆雪说道,“去年妹妹也说不要花灯,阿爹就没买给她,她回家后就大哭大闹。直到第二日阿爹上街买回花灯,她才不哭。”
“你这小孩儿,你妹妹才多大,况且我……”
红绡正欲争辩,却见江逆雪蹲身,自袖中取出几枚铜板,放入小孩儿手心:
“多谢小兄弟提点,去给自己和妹妹买糖人吃。”
小孩儿接下铜板,欣喜跑入人群。
不一会儿,红绡左手提着兔儿灯,右手提着月饼灯,江逆雪捧着一碗桂花酒酿圆子,喂她吃着。
“你不吃吗?”红绡问道。
江逆雪垂眸,舀起一勺珍珠般的糯米圆子:
“绡儿想让我吃?”
红绡正欲再买一碗,却见江逆雪以她用过的勺子,吃起同一碗酒酿。
她微微抿唇,而后说道:
“我们去醉月楼吧。爹他老早便去了,生怕被人抢了他订下的‘月中桂’。”
闻言,江逆雪将酒酿放置一旁栏杆,于怀中取出一只金丝玛瑙玲珑佩。
赤红的玛瑙雕刻,巧夺天工。镂空的内腔悬着一颗圆润、且泛着淡淡胭红的珠子。华灯的光亮透过“玲珑心”,霎时间,流光溢彩。
江逆雪缓步上前,微微俯身,小心翼翼地将玲珑佩系在她的腰间,手指拂顺丝绦。
“珠为玉所栖,我心亦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