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内弟子无状,多有冒犯,还望姑娘海涵。”陆子谦上前,挡在众人面前,和颜悦色道,“这些个有眼无珠的蠢材,怎配让姑娘劳神动气?此番唐突了姑娘,在下定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严惩不贷?”红绡微整裙摆,看向陆子谦,“陆庄主打算如何处置?是像你那位跟班一样,默默思过,顺带养伤吗?”
陆子谦正欲作答……
“欺人太甚!”薛平突然出现,神情义愤填膺。
言语间,他将长刀横举过目,意欲拔刀出鞘。
“今日,哪怕违逆庄主……”
红绡失笑:“就凭你?原就是手下败将,还是回去养伤吧。”
“目中无人的臭丫头!”薛平大喝,“今日定要……”
“住口!退下!”陆子谦已是忍无可忍,“还嫌不够丢人吗?”
而后顿了顿,缓和神色,望向红绡,
“在下这便给姑娘一个满意的交代。”
陆子谦转身,对在场弟子沉声道:“今日,凡对贵客不敬,擅动干戈者,各领十鞭,即刻逐出山门。”
“庄主……”薛平骇然,“您怎可为了她……”
陆子谦目光冰寒:“薛平,你可是要替我做决定?成为这栖鹤山庄名副其实的第一人?”
薛平终于沉默。
“看在你我曾出生入死的情分,”陆子谦漠然道,“没有下次。”
见此情形,红绡面色如常,掉头离开。
入夜,崖边弯月,冷寂黯淡。
薛平来到陆子谦身后,垂首道:
“今日出手的弟子,皆生生受了十鞭,衣衫与血肉黏连……狼狈下山。即便庄主赠予他们安家银两,可这样下去……”
“若不这般做,她怎会信我?”陆子谦强压不耐,“他们依然是栖鹤山庄之人,借此机会令他们下山,不过另有安排,若是有人得以进入六大派……”
薛平抬首,似是恍然。
陆子谦点到即止,并未言尽,继而说道:
“薛平,你跟我时日最久,却……你看不出,她在试探?今日那些弟子当中,有几人是我安插在她周围的眼线,以防她离开或与外界联络。这几名弟子,武功远胜于你,却依然没有还手之力……她并非普通女子,若用强硬手段,只会适得其反。”
薛平再次低头,凝眉拱手:
“是属下愚钝,不仅未能帮到庄主,险些又误了您的布局。承蒙庄主不弃,属下……”
陆子谦抬了抬玄铁扇:“你我之间,有些话不必言明。唤你前来,便是要你明白,行事当有章法,万不可再凭一时意气,鲁莽行事。”
说完,陆子谦轻叹一声:
“你的胞弟薛安,武功不俗,选择跟随江逆雪。当年清剿魔教,却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前些时日对你动手,只是不愿……自己兄弟因一时冲动,同样死于他人之手……”
薛平眼底发红,将本就微躬的身形压得更低:
“当年混战,若非庄主屡次出手相救,属下早与同弟弟那般,身首异处……庄主大恩,薛平粉身碎骨,难报万一!”
陆子谦行至薛平近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被江逆雪伤得不轻,当好生养伤,即便后山药材……还需用什么药,我定会为你寻来。”
薛平重重颔首。
翌日午后,陆子谦于碧湖亭台寻到红绡。
红绡正专心致志,于绵纸上晕染着一只振翅鹤鸟,每一根翅羽走向,皆线条利落,一气呵成。她抬起手腕,轻轻蘸了些赭红,点于鹤喙,浓淡过渡间,恍闻鹤鸣。
见她收笔,陆子谦方才出声,不禁赞叹:
“红姑娘所绘鹤鸟,神形兼备,灵动非常。只有姑娘这般有灵气的女子,方能赋予这纸鸢生气,待鸢游长空,怕是连天上的鹤群,都难辨真假。”
“你看出我在做纸鸢?”红绡抬眸,“可要帮我扎竹条?”
陆子谦笑道:“愿唯姑娘马首是瞻。”
待天光渐暗,陆子谦嘴角噙笑,回到住处。
便见常婆瑟缩着身子,低眉顺眼,候在门前。
陆子谦随即收敛神色,经过门口时,略一侧首:“进来说话。”
常婆跟随其后,抬步进入房间。
房门关闭一瞬,陆子谦背对常婆,沉声开口:
“此刻还摆出一副胆小畏缩模样……做什么?在她面前亦是如此,仿佛我苛待胁迫你一般,究竟是何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