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谦神色转为温和:“让姑娘见笑了。手下之人屡次违令,不过小惩大诫,令其长些记性罢了。”
“确实。”红绡回道,“你这手下,武功不济,脑子也不好,人却狂妄得很。先前言语恐吓,近来眼神杀人,是该多多教训,才能听话。”
陆子谦轻笑:“姑娘所言甚是。在下会让他离姑娘远些,不会再有下次。”
红绡看着陆子谦,语气意味不明:
“陆庄主倒是为人宽厚,之前是我误会你了。”
接着,她话锋一转,问道:“你饿不饿?”
陆子谦猝不及防,不禁询问:“可是姑娘饿了?”
红绡回头,望向湖边啄食的白鹤,坦然道:
“看到它们吃东西,我便饿了。”
她转过头,再次望向陆子谦:“可要一起吃饭?”
陆子闻言,目中划过惊喜,当即应下。
房间内,常婆端上一道道菜肴。
红绡并未动筷,对陆子谦说道:“婆婆这几日做的,竟都是我爱吃的。”
常婆笑答:“是庄主托人传信,告知姑娘口味,老婆子我这才琢磨着做了这些,手艺粗陋,姑娘莫要嫌弃才好。”
“婆婆手艺很好,坐下来一起吃吧。”红绡说道。
常婆惶恐,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老婆子出身乡野,怎配上桌与主人家同食?”
“常婆,”陆子谦开口,“江湖中人,没那么多规矩。姑娘既与你亲近,一同用膳便是。”
常婆小心瞟过陆子谦脸色,战战兢兢坐下。
红绡这才拿起筷子,为常婆夹菜:
“婆婆莫要拘谨,这菜都是您做的,多吃些。”
随后,她竟破天荒地,将每一道菜都为陆子谦夹了一些:
“陆庄主也一样,这么大的山庄,手下人未必个个省心,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敲打那些不服管的,不是吗?”
陆子谦看出红绡用意,提箸将碗里的菜一一送入口中。
片刻后,他放下碗筷,语气关心:
“姑娘自入栖鹤山庄后,似是清减不少,可是还未适应?若是山中食物不合心意,在下可命弟子每日下山,去附近酒楼……”
“我并非庄内之人,”她解释道,“整日无所事事,还吃着白食,自是于心难安,食不下咽。”
陆子谦叹息:“姑娘是山庄贵客,怎会这般作想?况且,姑娘已得知自己身世。即便恒王殿下为奸人所害,不幸蒙难……可姑娘身为郡主,身份何其尊贵?受人侍奉,本就理所应当。”
“郡主?”红绡嗤笑,“此事真伪,尚无实证。即便是真,恒王当年大逆不道,死后削除宗籍,不入皇陵。他的后人,又哪里谈得上尊贵?”
常婆听言,如坐针毡,身子向后缩去,不敢抬眼。
“红姑娘……”陆子谦目露痛惜,“这样的事,的确让人难以接受,是陆某思虑不周……姑娘既是来此做客,便暂且忘记前尘,赏景观鹤,一切随心。陆某会陪在姑娘身边,任凭差遣。”
“一切随心……”红绡低声自语。
陆子谦应道:“若得姑娘展颜,陆某在所不惜。”
“陆庄主,”红绡抬眸,眸光明亮,“你真是个好人。”
陆子谦笑了。
两日后,守山弟子来报,手捧数封信笺,神色迟疑:
“回禀庄主,红姑娘已将后山珍稀药草,悉数采尽……并吩咐弟子,赠予山下村民,各村感恩戴德,由里正呈送谢书。”
陆子谦以为自己听错,问道:“你说什么?红姑娘不是去后山种石榴树吗?怎会去采药草?”
“红姑娘前日在您陪同下,是种了一颗石榴树。”弟子答道,“您因庄内事务离开时,吩咐弟子一切听从姑娘吩咐。之后,姑娘便……”
“当时为何不来通报?”陆子谦已有愠色。
该弟子匆忙解释:“有弟子欲禀报庄主,皆被姑娘拦下,令我等协助采药,彻夜未歇……庄主,红姑娘武功太高,轻功更是出神入化……弟子们,别无选择。”
陆子谦以看废物的眼神扫过该名弟子,微微闭了闭眼,继而出声:
“采下的药草亦无法长回,既已如此,告知手下弟子,绝不可因此,对红姑娘无礼。”
该弟子悄然舒出一口气,刚要领命离去,又一名弟子着急来报:
“庄主,那姑娘对庄内弟子动手,激起群愤!还请您主持公道,不能任由一来历不明的女子,这般折辱弟兄们啊!”
陆子谦面色骤然阴沉,临行前,冷眼瞥过激愤弟子。
弟子察觉目光,将头埋下,保持拱手之姿,未再多言。
待陆子谦赶到,围攻红绡弟子已倒地一片,个个鼻青脸肿……场面十分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