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须臾,屋内已不见墨昌岳踪影。
翌日午膳,桌上放了三坛佳酿。
亓文朔兀自斟了一杯,酒杯方至唇边,开口道:
“昨日见姑娘……似是滴酒不沾。可收拾酒菜的下人却发现酒壶已空。想来是本王待客不周,忘记闯荡江湖的英雄豪杰——酒不足,不为敬。”
墨殊月似是而非道:“王爷心思缜密,连收拾酒菜的侍从都心细如尘、还是一等一的高手,已是万分周全。”
亓文朔手指转着杯沿,抬手喝了一口,便将杯子搁回桌上。
“不是想去王府花园一观?本王今日得空,姑娘可有雅兴?”
春寒料峭,墨殊月与亓文朔一行人,来到光秃秃的庭院。
只见一衣着单薄的老人,于寒风中颤抖着手臂,正持笔墨作画。
墨殊月眸光微凉:“这院中连枝腊梅都没有,没什么可观赏的。午膳时,王爷曾提到对弈,可否换个暖和的地方,手谈一局?”
亓文朔走到老人身边,拿起石桌上的姹紫嫣红图,神情平淡:
“本王不喜傲骨寒梅,偏爱百花争艳。若天时不对,那就地利来凑;若地利也不够,那便人和在我。凡是本王想要的,最后总要握在手里。”
亓文朔说着,却将画作慢慢撕碎,几片宣纸落至四下……随风翻滚、散尽。
“画了四个时辰,还是不合本王心意。这手……留着也是无用。”
话音落下,几名府卫大步上前,围住老人,其中一人便要抽刀。
老人大惊失色,画笔跌落,墨迹四溅。全身早已冻僵,颤颤巍巍跪倒在地:
“大人、大人饶命……老朽画技拙劣,再也不画了……再也不敢画了……”
亓文朔踩着零落的画纸碎片,随手取下一枚扳指,抛至老人膝边:
“不是女儿即将出嫁,家中缺少银两吗?既然来了,自是不该空手而归。还缺多少银子,待留下双手,说与府卫便是。”
老人惊骇失措,已是语无伦次:
“不缺了……大人,真的不缺了……”
老人花白的头发散落额前,黏着地上的尘土,也沾了不知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一下又下,重重磕着头。
“草民糊涂……草民该死……明日、今夜就迁出都城……不嫁闺女了……再不敢碍贵人的眼……”
亓文朔不为所动,负手看向墨殊月:
“既已说好了媒,该嫁人,还是要嫁的。”
“这王府里,很快也会有一桩喜事。”
“本王想看的景色,终究会看得到。”
“殊月,你说呢?”
墨殊月垂眸,片刻后,莞尔一笑:
“殿下雄才大略,将来定是万民归心。现如今,还是谨慎些为好,以免落人口实。”
亓文朔唇角微挑:“既是为本王着想,那便不该拂了你的心意。”
随后吩咐府卫:“去给老人家添件厚实的衣裳,另赠黄金百两,好生送出府去。”
侍卫领命,架着老人,离开庭院。
墨殊月望着寒风中起起落落的宣纸一角,以及纸间尚未干涸的墨迹,沉默不语。
“不是要与本王对弈?”亓文朔再度出声,“本王已命人烹好热茶,还请王妃——不吝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