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殊月尚无反应,亓文朔略一沉吟:
“亓文渊的起居,本王了若指掌。你不会甘愿给那蠢货生孩子……所以,是在入宫前?和江湖人?可是莫白术?”
墨殊月反诘:“殿下所在意的,不该是这些。”
闻言,亓文朔笑了:
“本王确非迂腐之人,你腹中的孩子,本王会视如己出,他日亦可继承大统。至于这孩子的生父……”
“若是莫白术便好说。你先前所言不虚,在本王眼中,他不过是个颇有名望的大夫。日后若安分守己,入宫做个太医也可。只要殊月你守口如瓶,让孩子认我为父。将来这天下,便有一半属于你墨家。”
墨殊月凝眉,看向亓文朔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胡言乱语的疯子。
“本王没在说笑。”
亓文朔还欲说些什么,莫白术愤怒冲进营帐:
“恒王你有病!还病得不轻!”
两名守卫随即入帐,欲将莫白术押下。
亓文朔示意二人退去,望向怒气冲冲的莫白术:
“果真是你。”
“我的确只是个大夫,但欲取你性命,你已死了千百回。”莫白术正色,“可边关战事未平,殿下若能马革裹尸,倒也死得其所。至于旁的,还是莫要妄想,恐生癔病。”
亓文朔往前迈了一步,不怒反笑:
“莫神医身为医者,竟这般沉不住气?马革裹尸?癔病……”
亓文朔说着,莫名大笑,大步流星地离开营帐。
莫白术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走到墨殊月身边:
“殊月,这人为权势裹挟,病入膏肓了。你还是听我的,离……”
他尚未说完,忽觉领前一紧,墨昌岳火冒三丈的声音自耳边传来:
“臭小子!我一直寸步不离守在妹妹身边,你、你……什么时候的事!”
墨昌岳死死拽着莫白术衣领,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杀人的狠意。
莫白术想解释,却被勒得口不能言。
“哥,”墨殊月上前,轻轻按上墨昌岳指节发白的手,“我们本打算同你说的。可眼下有更重要的事,先饶了他吧。”
墨昌岳这才忿忿松手。
莫白术喘息片刻,转身对上墨昌岳恶狠狠的目光,和颜悦色道:
“昌岳……哥……你要杀要剐,是我该受的。但现下……不如与我一起劝劝殊月,让她平安离开此处。”
墨昌岳听言,强行冷静,正欲一同劝说……
“当今陛下是个拎不清的,为除去恒王,迟迟不派援军,亦不准岳家军离开都城。”墨殊月叹息,“敌方狡诈,恒王孤注一掷……若边境失守,后果不堪设想。”
而她,作为这一代墨氏传人,千钧一发时,或可扭转乾坤。
莫白术轻叹,继而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好,反正你在何处,我必相随。”
墨昌岳冷嗤一声,胸中气闷,转身消失在二人面前。
数月后,突厥奇袭,临阵毁约,恒王死里逃生。
所幸亓文朔亦留有后手,埋伏峡谷的一万私兵出其不意,将自以为胜券在握的敌军部队尽数歼灭。
亓文朔身受重伤,莫白术为其医治。
帐中烛火昏黄而压抑。
亓文朔上身赤裸,眉头紧拧,双目闭阖,汗水自额角滑落。
待所有伤口包扎完毕,莫白术将染血的布条扔进铜盆,在另一盆清水中洗净双手。
坐于不远处的墨殊月,正缓缓饮着热汤。
亓文朔睁开眼睛,望向云淡风轻的墨殊月,勾起一抹浅笑:
“本王可否用碗汤羹?”
墨殊月垂眸,看向手中的药膳,回道:
“你身上几处伤口颇深,用些清淡之物为好。”
莫白术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大步坐到墨殊月一侧:
“你虽伤不及性命,但失血过多,若不想伤口肿溃,还是吃点清粥小菜吧。”
亓文朔收回目光,靠向软垫。
“既得神医悉心医治,自当遵循医嘱。只是,神医与王妃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没有趁此机会令本王死得水到渠成……你们不在亓文渊那边。留在此处,也并非为助本王成事。”
“你是不会明白的。”墨殊月语气平淡。
亓文朔轻笑:“或许……也无需明白。只是没想到,亓文渊那般懦弱之人,竟为断我生路,宁可背负骂名,也决计不派一兵一卒前来支援。从前倒是小瞧他几分。”
他轻咳两声,看了眼无动于衷的墨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