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亓文朔神色微变,周遭士兵惧意更甚。
墨殊月轻弯了下唇角,与莫白术一同离去。
待亓文朔回营,已是两日之后。
墨殊月用着药膳,气色恢复不少。
“突厥人信奉天神、巫术,”亓文朔坐于桌边开口,“他们军心动摇,不敢轻举妄动,欲再次与本王谈判。”
墨殊月瞥过亓文朔带来的野味和新鲜蔬果,礼貌性询问:
“王爷作何打算?”
“本王从未信过他们。”亓文朔答道,“与其周旋,亦不过缓兵之计。”
他看了眼墨殊月,继续道:
“本王已下军令,那日城楼之事,不得外传。你有孕之事,军中亦无旁人知晓。本王希望……五日后,王妃与我一同回都城。”
“所以,”墨殊月面色毫无波澜,“王爷是要舍弃边关将士和百姓了么?”
“殊月,这怪不得我。”亓文朔看着她,“从一开始,亓文渊便没想让我活着回去。之所以会轻易要到赐婚圣旨,是他见你不受掌控,要你与本王一起死。他身为帝王,所有子民都还是他的。他不仁,我不义。本王所做的一切,都无可厚非。”
“王爷不会想说,边关战事忽起,也是巧合?”墨殊月淡淡道。
亓文朔答非所问:“殊月虽生于江湖,却远胜都城那些养尊处优的贵女。本王相信,自己的选择没错。”
“王爷看重的,从来只有利用价值。”墨殊月回道,“都城贵女皆生于世家,未必没有远见。可惜,在掌权者看来,女子不过是联姻的筹码。于你而言,不为世家勋贵所掣肘,借助江湖势力,便是最好的‘选择’。”
“王侯将相,尸位素餐者众。平民百姓,能本分活着,已是不易。而你们,还要踩着他们的血肉,以谋求更多利益。你与当今圣上,皆非良主。”
“王爷想回去争夺那位置,我不会阻拦。皇家的事,本不该江湖人插手。但我墨氏族人,无法眼睁睁看着边关三城被外族侵占,百姓遭铁骑凌辱践踏、流离失所。”
亓文朔眼底翻涌异色,捻了捻手指,冷声道:
“本王会带所有私兵离开边关,留一替身在此,暂且稳定局势。”
亓文朔顿了顿,继而起身:
“待事成之后,可留贤妃一命。王妃若顾念旧情,重回都城,届时会有引路之人带你来见我。不过……生死由命,既已抉择,总要付出代价。”
墨殊月神情冷淡。
两日后,亓文朔本人没再出现在军营。
莫白术于营帐内一边盛汤,一边说道:
“此人说话向来难辨虚实,你自愿留这里,更不会引人怀疑。他要当真胜了,定穷兵黩武,苦的还是百姓。”
墨殊月接过汤羹,抚了抚肚子:
“但愿我们的孩子,能无忧无虑地长大。”
莫白术上前,半跪在墨殊月身边,轻轻俯身,柔声道:
“我会陪着你,一起护好我们的孩儿。我悬壶济世,你拯救黎民,孩子会伴随这份福报,平安降生、成长,青出于蓝。”
“你啊,”墨殊月拍了拍莫白术脑袋,“总是这般大言不惭。”
烽火弥漫的边境,亦有寻常烟火、点点温情……
直至突厥大军再度兵临城下,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突厥大巫披着五颜六色的彩衣,高举双臂,于城下大喊:
“天神启示——我的孩子们,拿起手中的刀,这一战,我与你们同在!”
“前方的土地,是我所赐!用你们的血,浇灌它!你们的灵魂,将随我前往圣殿!”
“胜利是我们的!为了族人,为了妻子,为了孩子,将刀对准敌人,杀!”
“天神庇佑!天神庇……”
大巫被万箭穿心,鲜血顿时浸染彩衣。
突厥士气大涨,异口同声喊着一句句“天神庇佑!”,不要命地向城门冲去。
守城军寡不敌众,且心中早知被朝廷放弃,士气溃散,城门将破。
就在此时,近千墨色人影自城门裂隙涌出,他们身披甲胄,看不清相貌,却无声无息,似策马疾驰,所到之处,如蟒、如潮,缠绕、漫延……
原本骁勇无畏的敌军,望着尸横遍野的前路与黑影倾轧的墨色军队,心惊胆战、张皇失措,手中兵刃乱舞,却无济于事,僵硬倒地。
待黑雾裹挟呛喉的血气继续前袭,城门由内大开,守城士兵借雾气遮掩,勇猛冲向心神崩溃的突厥大军,兵器的碰撞声、厮杀声,刹那响起,一切被拉回现实,又恍如隔世。
墨色消散之际,岳家援军终是赶到,号角穿透黄沙,敌军阵脚松动,历经十日十夜,突厥战败而逃。
拿到降书后,岳氏将领接管军营,前来探望墨殊月等人。
“姑娘放心,贤妃娘娘一切安好。恒王违抗军令,私回都城,其罪当诛,城中已有安排。此次多亏令兄身法非凡,及时传递军中真实消息。他想要名正言顺,却注定要竹篮打水。”
墨殊月耗尽气血,元气大伤,半靠于莫白术怀中,面无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