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主这是何意?”江逆雪捏着药丸,站起身来。
“哼,以为自己杀人多,积攒了一身煞气,老头我就怕你了?”游谷主虽未抬眼,眼神却是轻蔑,“你娘贪图富贵,为了那本就权势滔天的一大家子给人做小,从药王谷带走的假死药,终是用在了你身上。若非那药改变了你的体质,你早成个疯子。”
游谷主说着,回头看了眼一脸紧张的余川芎,语气愈发不屑:
“要不是谷内就剩这一个成年徒弟,还是个呆子,年岁也大了些……一个走火入魔的怪物怎配和白术的孩子给我生徒弟。”
“你……”江逆雪怒气攻心,吐出一口黑血。
红绡猛然起身,却觉脚下一软,跌坐回去。
余川芎大惊失色:
“二位怎会武功尽失?我……我未曾在茶中下药!”
随后看向游谷主,
“师父,您……”
“没出息的样子看着就来气!茶里有什么、何时有的都看不出!”游谷主气急败坏。
“因为他和您不一样。”红绡强撑着站起,“直到上一刻,我们对您依然心怀敬重,不会想到德高望重的药王谷谷主,竟会对小辈行如此手段。”
语落,红绡眼底划过一抹哀伤,向游谷主深深鞠了一躬。
“可您是父亲、娘亲他们的恩师,对任何人都不曾亏欠,我们冒昧前来,的确唐突,您不愿出手救人也无可厚非。但友人危在旦夕,急需另寻他法,我们不能失去武功,还请您赐下解药……至于这药……”
红绡望着手中的药丸,无法猜透谷主的心思。
游谷主直截了当:“这是阴阳调和的春深丹,只要服下,一击即中!至于小徒儿的名字,就叫空青吧。”
余川芎目瞪口呆:“师父……”
见游谷主似是油盐不进,红绡转变态度:
“您想要小徒弟,我愿意效劳。可您也知道,孕妇最怕郁结于心,对胎儿不利……挚友无法得救,我于心难安,您未来的小徒弟若被影响……”
游谷主冷哼一声:“你一个未经人事的小丫头还懂得这些?”
红绡略显尴尬,有些事经没经历……也是能一眼能看出的?
“游谷主……”江逆雪再度开口。
“闭嘴!你可以滚蛋!”游谷主打断江逆雪,指向红绡,“你留下,你拜我为师。”
“师父……”余川芎想要劝解。
“师父什么师父!”游谷主怒骂,“要不是你们一个个都比不上白术,只会惹我生气……”
继而甩袖,气冲冲行至小筑门前,
“你们自己看着办!留大留小,七日内给我答复!”
百岁老人健步如飞的背影,迅速消失在众人视野。
余川芎左右为难,扭头对上红绡的目光,面露愧色:
“我连师父如何下的……我帮不了你们。自莫师兄离世,师父看谁都不顺眼,性情也有些……抱歉。”
“因为我们的事,也令你为难了。”红绡回道,“你是父亲的师弟,不知如何称呼为好?”
余川芎温和一笑:“我虽较二位年长不少,却算不得有资历,直呼姓名也无妨。”
“那怎么行。”红绡稍加思索,“我父母皆出自药王谷,便唤您一句师叔吧。”
“行。”余川芎笑道,“你是莫师兄的女儿,既唤我一句师叔,便是自家人。小红,小雪,师叔先带你们安顿,随我来吧。”
被年长不过十岁之人以这般语气对待,又想到老谷主方才的轻蔑之言……江逆雪握了握拳,红绡拽起他的袖子,小声道:
“在师叔面前,你不就是小雪么。刚刚都吐血了,别逞能了。”
不久后,余川芎带二人来到一处竹楼。
“这里原是莫师兄的住处,布置无人动过。你们夫妻住在此处,师父他……应是不会说什么。”
想到与父亲有关的一切,红绡颇为动容:“余师叔,多谢。”
余川芎嘱咐道:“你们先进去看看,若还缺什么,一会儿同我说。”
“多谢师叔。”江逆雪亦向其致谢。
余川穹微笑颔首,暂且离去。
走进竹楼,正对门口的是一张长长的木桌,桌上整整齐齐摆放着形状不一的小瓶,瓶口塞着布扎的塞子,贴在瓶身上的纸条字迹隽逸,却已明显泛黄。右手边是一只陈旧的捣药罐,磨得发亮的石杵静静躺在罐中。桌子正中央是一排或柳叶、或平刃的精细刀具,皆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夕阳自侧窗洒入房间,为所有器具镀上一层薄薄的金光,连同尖锐细长的刀刃都显得温润且柔和。
靠窗的书案上是一沓厚厚的手札,字迹有些潦草,似是迫不及待将心得记录在案,字里行间,可见落笔者当时意气风发的畅快心境。
红绡打开书柜,柜中只有一方木制匣子。她小心取出木匣,其中是一封封夹着花草叶笺的信纸,有丁香、有蒲公英、有连翘、有冬凌草……信笺之下,是一张张生动的小画,画技一张较一张醇熟,画中的两个小人,时而在屋前堆雪人,时而在山间采药,时而为一个吹胡子瞪眼的小老头扇扇子,时而并肩坐在岩石上,相依静待日出……
微风自窗棂吹来,一滴泪落在纸上,她慌乱去擦,终究泣不成声。
江逆雪轻轻抚上她的肩,柔声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