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上的水滚了起来,热腾腾的白气将初春的院子熏出暖意,大门外偶尔传来爆竹声响,转眼间,一碗碗圆滚滚的汤圆已捧在各自手里。
萧怜影迫不及待捞起一个,随便吹了吹,便咬了下去,被烫得嘶了一声,却笑着看向杜飞萱:
“熟了熟了!我们一起和的面,甜!”
“面皮没有味道。”杜飞萱神色淡淡,吹了吹勺中的汤圆,咬下一口,面色转为柔和。
“嗯,第一口就是蜂蜜豆沙,今年的馅儿好!”红同昌赞叹,随即举杯。
萧怜影端起酒杯,恭敬起身:
“多谢红老爷救命之恩,若非得您收留照顾,我……”
萧怜影说着,深深一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随后又倒了一杯,转向红绡和江逆雪,
“感谢你们夫妻为我寻来解药,虽然这事儿还是怪江魔……江兄。日后若有差遣,还是要考虑一下在下的生死。”
江逆雪听言,微微勾唇,随意举了下酒杯,将酒饮尽。
红绡站了起来,端着酒杯笑道:“救你的其实是老谷主,我们没做什么。这杯,敬大家在此相聚之缘。”
待红绡喝完酒,萧怜影诚恳道:
“红姑娘高义,在下铭感五内。”
言毕,萧怜影看向杜飞萱,又将酒杯倒满,声音柔和不少:
“飞萱,我……”
杜飞萱举杯,目光并未落在萧怜影身上:“敬相聚,敬团圆,干了!”
随后仰头,杯中酒已一滴不剩。
萧怜影稍显落寞,慢慢坐了回去。
考虑到即将面对之事,除了红同昌,众人都没多喝,吃完汤圆后不久,便各自回房休息。
夜色沉静,江逆雪带着淡淡酒气,枕在红绡腿上。
红绡便由着他,手指穿过他的发丝,饶有兴致地摆弄着。
江逆雪闭着眼睛,抚上她的手。
“我有时很怕……怕再一睁眼,你已不在我身边。一切,不过大梦一场……”
红绡轻笑一声:“你怎么越来越像个小孩子,喜欢胡思乱想。还是暴露本性,想让我多迁就你?告诉你,那才是做梦。”
江逆雪弯起嘴角,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半晌,声音有些低:
“因为……我一直觉得,自己配不上你……若没有我,你或许……会过得更好……”
红绡眸光微沉,良久无话,忽然用力扯了下江逆雪的头发。
江逆雪吃痛蹙眉,睁开眼睛,怔愣地望着她。
“疼吗?”
“……一点。”
“清醒了吗?”
“好像……清醒了……”
“那就别说梦话了,睡吧。”
江逆雪方要起身,忽觉脑后一空,红绡已收回腿,裹好被子,背对着他不再出声。
江逆雪望着她的背影,如坠冰窖……心知自己又说错话,僵硬地躺在她身侧,试探性伸出手臂……见她没有抗拒,微微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度过了与她的又一个团圆夜。
初春时分,嫩柳抽芽,新绿缀满枝条。
碧波之上,一艘小型画舫,雕栏画栋,缓缓前行。
江逆雪将一瓣剥好的橘子递到红绡身边,红绡接过后塞进嘴里,继续望着岸边,没看江逆雪。
二人穿着成衣铺做好的龙葵紫新衣,郎才女貌,很是般配,只是气氛有些别扭。
船夫默默摇着橹,亦不作声。
江逆雪打开一个食盒,其中是一碟绿豆糕。他将糕点捧到红绡面前,温声道:
“是我亲手做的,夫人赏脸尝尝?”
红绡转过头,拿起一块卖相不怎么样的绿豆糕,咬了一口。
“糖放少了,还有点儿噎。”
江逆雪笑道:“来日方长,以后会让绡儿满意。”
说着,放下食盒,从怀中拿出一个锦盒,锦盒打开,是一只碧绿通透的玉镯。
一抹温润且凉丝丝的感觉滑过手腕,红绡垂眸,轻声叹息。
江逆雪心下一凉:“……还在生气吗?莫要伤了身子。”
红绡抬起眼睛:“近来的日子,平静的有些不真实。我只是在想,我们这一步……究竟是打草惊蛇,还是引蛇出洞。”
江逆雪正要说话,余光扫过岸边,随即神色一凛: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