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刘公公身着灰袍,一边搀扶着微服中的皇帝,一边喝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既开门做生意,怎可将客人阻拦在外?”
“这宅子是我的,怎就不能拦?”红同昌理直气壮反驳。
“刁民!刁民!”
刘公公尖细的嗓子,引来四周一众看客,人群围在红家不远处,交头接耳。
跟随皇帝而来的暗卫亦蠢蠢欲动,方才红同昌出手,他们已是不察……心中惶惶,如临大敌,不得不百倍留心,不敢有丝毫懈怠……
“你可知……”刘公公还欲出声,却被皇帝阻止。
“朕……我来寻自己亲儿,也进不得吗?”
皇帝看起来苍老不少,目中似蓄着水光,声音透着几分凄凉。
周围看客见状,开始对红家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红同昌正要大骂,江逆雪在皇帝期待的眼神中,走了出来。
“此处无人与你相识,想要打秋风,自是走错了门。”江逆雪冷冷道,“若不肯死心,便来后巷,勿要扰了我家生意。”
听言,皇帝目光瞬间黯淡,刘公公想说什么,却见皇帝摆手,抬脚随江逆雪向后巷走去。
红宅后巷,一片沉寂,刘公公守在巷口,巷内只余江逆雪与皇帝。
暗卫们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令凑热闹的看客纷纷离去。
“承钧啊……”
皇帝声音很轻,仿佛夹杂了许多情绪,出声唤道。
江逆雪无动于衷,目光扫过藏身各处的暗卫,看也没看皇帝。
“这个名字……是朕当年亲自为你所取,生来便夭折的皇子,本不会拥有名字,可朕……依然将你的名字,载入玉蝶……若不是你母妃她……你会是朕最器重的儿子。”
江逆雪面无表情,置若罔闻,并未回应皇帝的自说自话。
皇帝等了一会儿,没了耐性,忍不住问道:
“朕同你说这些……你就这般铁石心肠,一点反应也没有吗?”
半晌后,江逆雪缓缓转过头,态度冷漠:
“你在同我说话?你觉得,一个莫名其妙的人,背地里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又突如其来喊出,一个毫不知情的人,能有什么反应?”
皇帝一噎,怔愣许久,而后说道:
“朕已下旨,追封你母亲为贤贞皇后,你便是名正言顺的嫡出,朕会昭告天下,封你作太子。随朕……回宫吧。”
江逆雪眼睛微眯,表情玩味:
“身边没了谋士,演这一场,是想将我引入宫内,寻机……以除后患?这并不高明,也许……你这条命,留不到回宫。”
“你这……”
皇帝指着江逆雪,想要发怒,四周暗卫亦蓄势待发,却见皇帝忍下怒意,看着江逆雪,发自肺腑道:
“朕从未想过伤害你、或伤害你的母亲。岳家本是武将出身,岳相于先帝时考取功名,入朝廷,得重用,他们一家,是真正的封侯拜相啊!朕给他们的恩泽还不够多吗?他们不该一心向着朕吗?可舒窈总是违逆朕的心意,岳相更是枉顾朕的旨意,私自调用虎符……朕处置岳家,让她去冷宫反省一二,从始至终,没想过要他们性命,是她自己想不通,选择自戕。岳家流放途中,遭遇悍匪,亦非朕能预……”
江逆雪斜睨皇帝,周身散发寒意。
皇帝不禁打了个寒战,随即敛声。
“今日才发现,你并非蠢,而是以自欺欺人的手段,令一切有利于自己之事,变得‘合情合理’。”江逆雪声音如冰,“想试探我的底线?不出一刻,你便可当面同母亲、同岳家枉死的所有人说个明白。看他们……会如何回应……”
“朕、朕是你的父亲!”
皇帝再次喊出此句。暗卫见状,欲先发制人,却因一股磅礴的内力震荡,纷纷由四处滚落,无人再能爬起。
自江逆雪闯宫一战,皇宫内真正的高手已寥寥无几。
剑拔弩张之际,只剩比皇帝年纪还大的刘公公,跌跌撞撞跑来,挡在皇帝身前,颤颤巍巍张开双臂,意欲护驾。
江逆雪上前一步……
“且慢,在下有话要说!”
萧怜影突然从后门冲出,挡在江逆雪面前。
江逆雪皱眉,不知萧怜影想做什么。
“我有一惑,”萧怜影继续道,“不吐不快,想要问问。”
众人皆不明所以,就连留在门内的杜飞萱等人,亦是神情错愕。
江逆雪闻言,却无多问,独自走进院中,合上了后门。
“你……你是何人?”皇帝同样诧异,于刘公公身后询问,“他……为何会听你之言?”
“他欠我的。”萧怜影随口道,继而向皇帝表面身份,“草民萧怜影,就是那个因策论被关进大理寺,又被您下旨赦免的考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