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处都是破绽!
沐司身子敏捷地一侧,刀刃险险擦过她额前的刘海,几根发丝随之飘落。冲田沐司迅速向后一退,稳稳地躲过了那扫向胸口的横劈。
真是无趣。
她手中的刀柄一转,反手用壬生狼抵住了对方的刀刃,两人的黑眸对视了一秒,冲田沐司突然皱了皱眉头,收刀起身。
“不打了。”她的脸上带着一丝倦意。
“......多谢赐教”白哉微微喘息着说道。
二人走到长廊边坐下休息,凉风轻轻拂过,没了那个总爱吃点心的家伙,这里倒是多了一份清静,可也少不了一丝别扭的氛围。
“我父亲战死了。”白哉的声音低沉,透着难以言说的悲伤。
“哦。”冲田沐司瞥了他一眼,神色淡淡,应声道。
“你有亲人吗?”白哉转过头,目光落在沐司身上。
“......大概。”沐司的眼神有些飘忽。
【我是新选组的冲田总司,然后是一个武士,最后,才是你唯一的兄长。】
那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人,曾笑眯眯地歪着头,如是说道。
但那又如何?
他们是兄妹,可以为对方奋不顾身地挥刀战斗,同样也可以洒脱地挥挥手,各自走向不同的道路。
冲田家的血脉在她身体中流淌,写满了忠诚与仁义,却唯独缺少了一个永恒的归宿。
“如果他还活着,就是。如果他死了......”沐司将壬生狼抱在怀里,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就什么都不是了。”
薄情吗?
不,只是失去了太多,以至于让她在岁月的消磨中渐渐忘记了拥有亲人的滋味。就像几年前的那个雨天,她孤独地伫立在血迹斑斑的桥面上,手中紧紧握着那人的信念,双腿仿佛灌了铅般沉重。
近藤勇,一个被冲田沐司视为信仰的男人,却那么轻易地,长眠在了板桥下终年不净的淤泥之中。
但在记忆中,总有那么一个美好的下午,新选组的大家跟在近藤先生身后,昂首挺胸地走在江户的街道上,在被自己守护的太阳下肆意大笑,满心自豪。
最重要的是,那时,他们一个都不少。
但朽木白哉不是。
在他的印象里,父亲有着温暖的眼眸和淡淡的笑容,并不像爷爷那般严肃刻板。虽然见到父亲的时间并不是很多,但在白哉心里,那是个完美的存在,也是这位父亲在孩子眼中最亲切的模样。
然而,真正的朽木苍纯因为身体虚弱,本就不适合战斗,可因出生在贵族世家且拥有与生俱来的强大灵力,他不得不作出决定,从而当上了六番队的副队长,也因此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白哉,族长们都到了,去准备一下吧”银岭双手插在衣袖里,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
朽木白哉没有吭声,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满是老茧的双手,眼神微微有些出神。
身体仿佛异常沉重,仿佛背上了整个世界的重量。
在爷爷的催促下,他缓缓站起身来,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但却将脊背绷得笔直,每一步都像是经过精准丈量,谨慎而又严肃。
不久之后,他将代表整个家族,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不得有丝毫差错;不久之后,朽木白哉便不再只是白哉,而只是朽木家主。
黑发少女始终没有回头,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杯中立起的茶叶,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轻声说道:
“别忘了,你想走的路。”
不是说了吗?
身可伤,心可焦,路却不能走偏。对冲田沐司是这样,对朽木白哉亦是如此。
变故总是接二连三地出现。这大概就是冲田沐司此刻的心情。
雪夜接到的第一个任务:现世驻守三十年。
刚好在冲田沐司从朽木白哉的府邸出发去执行任务时,她收到了来自地狱蝶的通知。
三十年,代表了什么?
在死神漫长的生命历程中,或许不过是转瞬即逝的一段时光。
但却莫名地,让她感到压抑得难以呼吸。
翌日清晨,雪夜站在穿界门前,大大地伸了个懒腰,那一双碧眸依旧美丽动人,如同蒙上了一层薄雾的瑰宝,光芒若隐若现,却意外地透着晦涩难猜的意味。
为什么要去现世?她自己也不清楚,莫名其妙就被通知了这项任务,明明还想着带着市丸银一起去贵族街搞点事情呢。
罢了,正好也想知道一些事情的真相,比如自己是被谁送到尸魂界的,又或者冲田沐司生前的那些故事。
从相知相遇相熟,到分别约定,离多聚少,但那又如何?冲田沐司在自己最痛苦的时候伸出了援手,将她带出了那个四四方方的牢笼,一个在墙内,一个在墙外,默默相伴。
不过是两个寂寞的孩子罢了。
在她们九岁时的某一天,沐司突然再次越过那堵墙,一言不发便把雪夜带出了那座庭院,一路奔跑着,风在耳边呼呼作响。
终于,来到了那个熟悉的地方。
她静静地坐在湖边,淡淡说道:“我要离开了。”没有任何的迟疑,毫无起伏的语调中总是带着那微不可查的难过。
雪夜身边仅存的几个人,如今又要离开一个,心中像是突然空了一块。
“去哪?”雪夜急忙问道。
“新选组。”顿了顿,沐司扶正了腰间的佩刀:“和道场的大家一起。”
新选组在哪里?
雪夜并不清楚,只是感觉要很久很久都见不到这个人了,她追问道:“什么时候回来?”
然后便没了下文,只记得那黑发少女的嘴一张一合,说出的,是比钢铁还要坚硬几分的约定。
[等我成为一个了不起的武士的时候就回来,一定!]
然后,从此那个总是把腰杆挺得笔直的少女便在雪夜的生命中彻底失去了踪影......
直至今日。
“每隔十五天需要向尸魂界报告现世的情况,如果有特殊情况需报告后再做处理......”浮竹队长细心地向雪夜解释着,神色中满是关切,生怕她在现世会出现什么状况或意外,毕竟这个任务并不是他安排的。
如果可以他只想把她留在身边。
“哦呀~雪终于有死神的样子了啊~”市丸银勾起本来就弯弯的嘴角,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表达他的不开心。
听到那种挖苦的调调,雪夜就知道这其中饱含着不少怨气,她挠着后脑勺,调笑道:“为了改变形象,因为银也有狐狸的样子了嘛~”
市丸银将手里的东西交给雪夜后,笑得和狐狸一样狡猾。
最后到达的是蓝染。
蓝染面带微笑,眼神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说道:“雪夜桑,冲田桑因为任务无法赶过来,所以......”
因为任务吗......
那个少女突然扯开一抹比八月艳阳还要耀目的笑容,冲着所有人的身后用力挥挥手。
“呆司!告诉死鱼眼,狗狗不爱吃咸鱼,所以要好好照顾她,不然......”像是不经意间,她向后退了一步,穿界门瞬间将她的身影吞噬,留下的,是那未说完的话语,附和着少女略带哽咽的嗓音,久久不散。
突然不知该说什么,靠在拐角里的冲田沐司站了半晌,像是为了压下嘴角的弧度似的冷哼一声,然后拖着略显沉重的脚步,转身离去。
“如果我是你,我就会先去四番队包扎。”那个被称为死鱼眼的男人懒洋洋地拖着调子说道:“呐,拼命做完所有任务的冲田沐司小姐呦~~~。”
“不用你管。”冲田沐司眉头紧皱,不耐烦地说道。
“是是是,我不管我不管~~”男人走到黑发少女身边,一手帮她撑下大部分重量,脸上依旧是那副一如既往的敷衍神情。
先是朽木白哉,后是雪夜,形影不离的三个损友在一天不到的时间便相隔天涯。
但没有人担心就此离别,因为不管走多远,剩下的两个人都会准时来到自己身边,嬉笑怒骂,相互扶持着,向着未来坚定地前进。
我会在你堕落的时候把你打醒,在你走不动的时候踹着你前进。
所谓损友,正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