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学校几乎大半都是住校生,因此床铺供大于求,所以学校干脆都将床排成一溜成个大通铺,一间本该容纳八人的宿舍里头就这样硬生生挤进去了十一二个人。
刘艳宁和张笑笑就跟脐带没断开的孪生姐妹一样,不光走哪都一块就连床位都在一起。张笑笑已经困得洗脚都在打盹,草草收拾一番和刘艳宁道了声晚安就窝到里头睡去了,刘艳宁独自一人坐在床尾想了半拉也觉得没啥意思,提着盆拎了水壶去水房收拾。
水房里只有几个学生刷牙洗脸,刘艳宁将盆放到旁边,洗完脸,将盆里的水倒入洗脚盆子里洗脚,一边洗脚一边刷牙。
刘艳宁一个人很容易发呆,刷着牙时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自己的那块手表。一方面窃喜,不知道自己是踩了那块狗屎居然捡到宝了,又觉得这比喻有些恶心,吐了嘴里的沫子,接水漱口却又直愣愣盯着水流。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她无端端想到这句学过的句子,心下隐隐不安。
“刘艳宁发啥呆呢?老师查寝了!”其他收拾的学生见状忍不住提醒,又暗自嘀咕,“别不是真撞了鬼了吧!”
刘艳宁一惊,水房里没有暖气,北方三月的天,依旧萧索寒冷,她脚下踩着的水早已经凉透了,寒气顺着脚往上简直要冻到人心里。刘艳宁慌忙关了水龙头,忙忙漱完口,抖了抖脚上的水珠就这样湿着一双脚踩进拖鞋里。
倒完水,刘艳宁一抬头看见镜子里只映着自己一个人,又是一惊,长发弯曲水草一样披散在后,脸色苍白,颊边黏着几缕湿发,眼神带着几分惊惧。幸而楼道里人声鼎沸,让她有几分心安。刘艳宁没敢再看镜子,拎着东西逃命般蹿出水房。
“刘艳宁你一天天能不能稳重点?”查寝老师是个女老师,刘艳宁进寝室时差点撞到她,好险手里拎的水壶被老师及时抱住,这才没酿成大祸。
刘艳宁有些后怕,惊魂未定,一叠声道歉,老师见她这样只皱着眉头打量了一番,没有为难她,反倒叮嘱了一番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之类的。刘艳宁连连点头,后头做什么都轻手轻脚的。
“刘艳宁你这一天这可真——!”熄灯了大家都钻到被窝里,睡不着的舍友小声道,后头声音越来越小,刘艳宁也没听清,她此时也有些累了,不耐烦道,“真什么?”
“没什么!”舍友见她语气不耐,不想开学就起冲突,心下有些后悔提起话头,遂找补道,“就是见你今天一天都怪忙的,时间不早了,早点睡吧。”
但是不是所有舍友都是这样的,“刘婷婷,你怕啥呀?有啥不能说的?”睡在上铺的一个舍友语带不屑,快嘴道,“哎,刘艳宁你那事儿到底是不是真的?”
“什么这事那事的?方娟你这话说得不清不楚的,谁知道你指的啥事?”刘艳宁正烦得很,刚好对方撞枪口上来了,不客气怼道。
“还啥事儿啊?”对方故作大惊小怪,嘻嘻笑道,“当然是人尽皆知的那事喽。”
刘艳宁简直要气笑了,“你刚还说有啥不能说的,这会儿说的又是啥话?!拐弯抹角啥呢?当自己是泥瓦匠么?”刘艳宁说完兀自觉得不够,“你配吗!”
“你傻逼吧!”方娟到底年纪小,两句话就气急败坏道,“一天天撞鬼了撞鬼了,谁知道呢?说不定那鬼还在你身上呢!”
刘艳宁此时倒是没有多生气了,冷笑一声道,“那你最好晚上睡得死死的,不然小心一转脸,我就在你跟前儿!”她声音低低的,屋外头适时卷起了风,呼啸的声音格外应景。
原本数十人的宿舍一下子静悄悄的,有胆小的倒吸一口凉气,唰一下将自己埋到被子里头,睡在刘艳宁旁边的刘婷婷也悄无声息挪远了一点。
方娟本来还要再说狠话,一时间也有些气短,只嘴硬道,“有胆你就来!”
然而不等刘艳宁开口,睡在方娟两边的舍友不答应了,低喝道,“闭嘴吧,大半夜说啥呢!”
“就是就是!”其他人也接道,“明天还要升国旗呢!要早点起来去买早饭!都快睡吧。”
刘艳宁切了一声,也躺下了,身边张笑笑早睡熟了,无知无觉的滚到刘艳宁这边。刘艳宁听着张笑笑细细的鼾声,上下眼皮子只打架,没一会儿便会周公去了。
刘艳宁以为这一觉会睡不踏实,没想到一夜无梦,睁眼便是天亮,她摸了摸床边,已经空了,张笑笑已经叠好被子去水房洗漱去了。
刘艳宁翻身坐起,伸了一个懒腰,收拾好床铺,就去水房,回来路上各种眼神明里暗里打量她,她也没当回事,路上遇到收拾完往回走的方娟,龇个大牙笑着打招呼:“昨晚睡得咋样呀?”
方娟恶狠狠瞪了她一眼,擦肩使劲撞了刘艳宁一下走掉了。刘艳宁摸了摸被撞疼的肩膀,脑子里全是对方青黑的大眼圈儿,心里笑出了声!
“你还好吗?”张笑笑收拾完往回走,正好看到这一幕,皱眉,“她怎么回事儿,你怎么她了?”
“没啥。”刘艳宁笑道,“你收拾完要不先走,记得帮我带两个包子啊。”
张笑笑还能说什么,不明白一觉睡醒刘艳宁怎么还有了小秘密,皱着眉去食堂帮刘艳宁带上两个包子,又怕她吃太急噎着,还带了杯豆浆。
万幸,刘艳宁进教室时一切正常,没有什么不对劲,张笑笑这才放下心,递给刘艳宁包子和豆浆,推了刘艳宁伸过来的钱,“没事,不用!”张笑笑说不用就是不用,刘艳宁也干脆的收了钱,拿过塑料袋,开心的使劲抱了一把张笑笑。
“刘艳宁真是有点儿人来疯啊。”张笑笑同桌看刘艳宁欢天喜地样子,喃喃道。转头冷不丁点就见张笑笑面无表情的脸,张笑笑同桌心里发怵,立马道歉,“不好意思。”张笑笑这才慢条斯理的转头收拾自己被揉乱的头发。
“我又没说什么,凶什么凶!”张笑笑同桌心里忿忿道,举起书大声朗读课文。
而那厢刘艳宁乐呵的心情一直持续到升国旗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