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屋子掉根儿针都听得见。
“?!”刘艳宁脑中警铃大作,她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不要脸的老家伙说着不着五六的话。
婷婷显然也僵住了,她笑着打圆场:“妈你胡说啥呢?”
“这儿啥时候轮到你说话了!叫你干的事都干完了吗?!”老家伙也不装了斜眼瞪了刘婷婷一眼,婷婷手里拿着碗,脸胀的通红,嘴里嗫嚅不知道说什么,抱歉地看了一眼刘艳宁,就低头去盛饭。
“哎呀,李家大娘,你看把婷婷吓着。”刘艳宁她爸神色如常,姿态随意,拣了两筷子菜边吃边道,“你家三儿人长得帅,脾气秉性样样都好。”
老太婆听了眼睛一亮,看也没看刘艳宁就道:“我瞧你家艳宁也不错,人长得俊的很,心肠也好,手脚也麻利,不像婷婷,干啥都不行!”
刘艳宁皱了皱眉,心里跟吃了苍蝇似的,刚准备说些什么,她爸就看了她一眼,刘艳宁心下一凛,乖乖闭上了嘴。
“李大娘啊,你被我家这小丫头片子骗了,这孩子脾气坏得很!又懒又贪吃!”
刘艳宁她爸跟个没事人一样继续悠闲吃饭。
老太婆皱了皱眉:“小刘啊,我就不和你绕弯子了,你看我们家三儿咋样,配不配的上你家艳宁儿?”
刘艳宁一惊去瞧李家小儿子,这人听他妈把心里话说出来,目光居然有些害羞地躲闪。
神经病吧!刘艳宁脸上的不耐烦一点都没掩饰,这人一没罗玉成好看,二没罗玉成身材好,三没罗玉成声音好听,哪哪儿都比不上罗玉成,跟个癞蛤蟆似的还想吃天鹅肉!呸!
刘艳宁她爸吃了口菜,慢慢嚼着咽了才道:“这怕是不成,我家艳宁儿还要上学呢,今年就要考高中了。”
“女孩子家家上什么学,你看婷婷可不是把脑子都上没了,啥都不会干,笨手笨脚的!”
婷婷听了这话没啥反应,只低着头擦拭锅灶。
刘艳宁她爸紧了紧眉头又舒展开来:“我看你家婷婷挺好的,自打她嫁进你家,屋里屋外都收拾的利利索索,您老也轻松不少。”
“有屁用!怀不上崽跟下不了蛋的鸡一样!”老家伙显然对此事耿耿于怀,声音恶狠狠的,活像是婷婷让她老李家断了代。
刘艳宁听不下去了,硬邦邦道:“爸我还有事找同学,再晚就不好了。”
她爸放下筷子站起身:“我送你出门,这家狗老凶了。”又严肃道,“回去好好写作业,还有两天就上学了!”
老太婆不死心,穿了鞋就要下炕:“哎哎,小刘啊,你先吃着,让我家三儿送艳宁呗。”
“哎,这怎么好意思。”刘艳宁她爸一把按住李家小三儿的肩膀将对方摁回凳子上,“我还有点事儿要交代艳宁呢,甭担心!用不了多长时间。”说着就推刘艳宁出了门
两人出了门,那狗见了刘艳宁就汪汪叫,刘艳宁忙躲到她爸一边。
“叫什么?没见过世面的狗东西!闻着点味儿就叫!”她爸眼神恶狠狠的,那条狗立马汪呜汪呜夹着尾巴躲进窝里,“什么东西?中看不中用!”
刘艳宁没见过她爸这样子,被吓了一大跳。
刘艳宁她爸缓了神色,上下打量了刘艳宁,没有说话,像是头一次发现自己有个女儿。
刘艳宁看不懂她爸眼里的意味,有些慌,下意识抓住她爸的袖子。
刘艳宁她爸叹了口气,拍拍刘艳宁肩膀,拿过她手里的围巾仔细绕在刘艳宁的她的脖子上,细细叮嘱:“手套戴好,不要瞎想,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好好学习,今年要是跟你哥一样考到县里就好了。”
刘艳宁点点头她总觉得刘婷婷嫁的这家都不是啥好东西:“爸你小心点。”
刘艳宁她爸乐了,“兔崽子反倒担心到我头上了。”随手摁着刘艳宁肩膀就将她转了个圈,推了一把,“快回去,路上小心点!”
刘艳宁踉跄一下,差点没站稳,转头瞪了她爸一眼蹦蹦跳跳跑走了。
经此一着,刘艳宁也没有心情去张笑笑家玩了,低着头一路走回了家。
她妈见着刘艳宁这么早回来有些惊讶:“你咋已经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玩到七八点才回呢?不会招笑笑烦让人奶奶赶出来了吧?”她妈原本笑着,却见刘艳宁动作粗鲁地脱了羽绒服脸色也不大好,有些难以置信,“你和笑笑吵架了?”
“没有!”刘艳宁脱了衣服一屁股坐到她妈旁边,“我就没去笑笑家。”
“咋了?谁把你给惹了?”
刘艳宁听着这话立马觉得委屈,小嘴一张,叭叭叭就给她妈告状,将李家从上批到下,说的嘴巴都干了,喝了口水道:“我还敬那老婆子是个年纪大的,客客气气跟她说话,谁知道她竟然打我的注意,那小年轻也不是个好的,哼!真是老王八生了小王八,一窝王八瘪三儿!”
她妈听一半就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扶着炕面,捂着肚子,“就你这样的难为有人家看上,你就偷着乐吧!”
“我这样咋啦!”刘艳宁见她妈这样更生气了,“哼!就知道向着外人说话!”又见她妈笑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气的一头钻进屋子里不出去了。
后来李家大娘又托人来刘艳宁她家,都被刘艳宁她妈打发走了,对方碰了几次不软不硬的钉子这才悻悻作罢。
但这事到底也给刘艳宁留下不小阴影,有一段时间她总梦到刘婷婷,一会儿梦到她被嫁到李家和刘婷婷两个大冬天在外头干活,生了满手冻疮又痛又痒,脚边团团围着好几个脏兮兮流着大鼻涕的娃娃,妈妈的叫着两人。
一会儿梦里又黑漆漆的,她跟没头苍蝇一样乱转,耳边一个听不清地苍老声音喋喋不休,她被这声音烦的不行大吼:“你说什么屁话!”那声音一下停了,刘艳宁耳边总算清静了,还没来得及高兴,一个巨大的巴掌呼一下子扇了过来,刘艳宁被扇得咕噜噜滚了好几个跟头,再一睁眼就看到李家院子里那两棵歪脖子枣树,她有些慌,抬手一看,手心老茧手背冻疮,苍老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又急又利,“婷婷!怎么还不盛饭!”门口大狗也龇牙恶狠狠地叫,她慌慌张张跑进东厢房,路过镜子,里面赫然是刘婷婷疲惫慌张的脸!刘艳宁大叫一声一下被吓醒。
“艳宁儿你咋了?”张笑笑打开台灯坐起身,关切问道。
“没咋,就是做噩梦了。”刘艳宁定定神,给舍友们都到了歉便躺回床上,但是却再也睡不着了,她窝到张笑笑的怀里,听着张笑笑胸腔里咚咚咚的心跳声,慢慢平稳下来。
梦里一切都仿若亲身经历一般,一想到刘婷婷还要过不知道多久这样的日子,她就有些不寒而栗。
刘艳宁想到这捏紧了书,时值盛夏,外头阳光灿烂,照得教室里头都亮堂堂的,大家伙热得恨不得脱光了光膀子上课,但她却似处在寒冬腊月,没来由的慌乱。
刘艳宁的成绩虽然不是最坏但也算不上多好,再怎么努力,也只在年级中上浮动。每月的模拟考她都无比关注排名,上次她就往后掉了好几名,她妈很生气,刚巧又有不长眼的上门,她妈拒了对方半真半假警告刘艳宁:“考不上干脆找个好人家嫁了算了!”
而马上就是最后的模拟考了,这次考完就是最后的中考了。刘艳宁惴惴不安,越着急越看不进去书,越看不进去书越着急,简直就是一个恶性循环。她想找个什么排遣心里的烦闷但是现在看来这样只会让她更加疲惫忧虑。
铃声响了,刘艳宁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老师都走了,仍站在最后面。张笑笑有些担心走到刘艳宁面前:“是老师当众批评让你觉得难堪吗?还是说担心会考不上高中?”
刘艳宁点点头又摇摇头,简直要哭了,她实在不能想象张笑笑考上大学光鲜亮丽的回家,而自己呢?可能手里拎着一个肚子里又装着一个,她也没法像张晓娟那样洒脱,也不觉得自己会像她那样幸运。
张笑笑见刘艳宁什么话都不说,只是掉眼泪,心里也不大好受,但是她什么也做不了,只好抱住对方,刘艳宁果然很快平静下来。
“我们下午放学出去散散心吧!我请客,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快上课了,张笑笑感受到手下人颤抖的身躯平缓下来,轻轻道,“现在让我们先好好上这一节课好不好?”
刘艳宁点点头,擦了擦眼角泪水,又觉得有些丢人,幸好其他人不是在忙着补觉就是去上厕所没几个人注意到她们。
这节课是政治,本来政治老师要被调走的,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不仅没有调走还当了学校副校长,这两年学校一系列改变几乎都跟他有关,因此荣登学校最讨厌老师榜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