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君轻看呆了,一时之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陆嘉禾看着他这幅样子,抬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沈公子?你不舒服吗?”
沈君轻这才回过神来,低着头退后了几步,怎么都不敢抬头看一眼陆嘉禾。
“我…我没有不舒服,只是不小心被太阳晃了眼。”
太阳?
陆嘉禾抬起头看向天空,只看到了层层叠叠的云层,哪里有太阳?
但是无所谓了,人人都有秘密,沈君轻不愿意说就不愿意说嘛。
“沈公子,你家田地的问题我已经有了个大致的了解了。”
“这么快?”
陆嘉禾信心满满的点了点头。
“我用手接触的时候发现你家田里的土有干有湿,干的地方硬得要命,湿的地方黏糊糊的,考虑到庄子上的人都是做惯了农活的,应该不会在不恰当的时候耕作,我便怀疑问题出在耕作的时候不够深,才会徒手去挖,果然发现六寸之下的土地并没有松过的迹象。”
“我先前遇到这种情况都是用铁犁深耕,情况就会有所好转,但是《齐民要术》上说‘秋耕欲深,春夏欲浅’,眼下是春耕,按书里所说应当浅耕才是,沈公子你怎么想?”
沈君轻不懂这些,只能把问题抛了回去。
“我实在是不懂农桑,没法决定,还是由陆姑娘你来决定吧。”
“我来啊…”陆嘉禾挠了挠头:“那一半深耕一半浅耕你觉得怎么样?古人的话自然有古人的道理,但深耕这个我是实践过可行的,不试试看谁知道哪个更好呢?”
沈君轻点头
“除此之外我还发现你家的田地里多有蒲公英,这是土地贫瘠的特征,所以你家田地的肥力应该也不大够,不过问题不大。”陆嘉禾示意沈君轻看向庄子的一角:“那里有很多腐叶,把腐叶和鸡粪还有灶台里的草木灰混合就可以了,不过切记,一定要腐熟后再用,不然会烧苗的。”
沈君轻皱了皱眉:“好,那我就吩咐下去让他们按你说的做,接下来还要多麻烦你。”
“不麻烦不麻烦,”陆嘉禾笑得眉眼弯弯的挥了挥手:“我现在的判断也不一定正确嘛,还是每半个月来看一次情况的好,再说了,我还得来试验《齐民要术》里的记载的东西呢。”
沈君轻叫来了庄子的管事,让陆嘉禾跟管事的交流,他则站在一旁看着侃侃而谈的陆嘉禾,眼里满是笑意。
*****
陆嘉禾跟管事的说完后又讨论了一些具体实施的事,一个不好就拖延了太长的时间,天色都暗了,沈梦期也早早的坐在马车里等着了,便匆匆忙忙的跟沈君轻告了别,急急忙忙的爬上了马车。
因着先前的事,陆嘉禾觉得沈梦期是个面冷心热的人,便不再像先前那样躲着她,而是靠近了几分,还主动跟她攀谈了起来。
“沈姑娘,你和孟公子的关系很好?”
沈梦期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劝劝他呢?他年纪还不大,不该在赌坊和酒肆浪费他的人生,大丈夫生于世应该有所作为,更何况他还是圣上宠臣,只要回头,前途必定无量,不是吗?”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陆嘉禾有些疑惑。
“我说,我为什么要劝他。”沈梦期的声音里满是如刀锋般冷冽的味道:“那是他的人生,他的选择,你凭什么插手,又有什么资格要我插手。”
这满是攻击性的话听得陆嘉禾的眉头皱了起来。
“陆姑娘,我知道我跟孟公子看起来不对付,但请你相信我,我没有恶意的,我只是看到孟公子虽然行事肆意张扬却颇有分寸,骨子里还是个正义之士,觉得他就这样堕落下去不好,便想着能拉一把是一把。”
“就像种地的时候发现庄稼长得不好,就要及时寻找原因,缺水就多浇水,肥力不够就多施肥,长虫了就杀虫,这样才能结出累累硕果,而不是放任不管,任由它长歪,结出苦果。”
“他是人,不是任你摆弄的庄稼。”沈梦期偏过头看向陆嘉禾,眼里满是似笑非笑的情绪:“你和哥哥一样莫名其妙,望秋他没有伤害任何人,他只伤害了他自己,你们却觉得他是在堕落,但是在我看来,你们才是堕落。”
陆嘉禾愣住了,既是因为她第一次从沈梦期身上看到情绪,也是因为沈梦期说的话。
孟望秋没有伤害任何人,只伤害了自己…意思是孟望秋是故意的吗?故意堕…变成如今这副纨绔模样,为什么?沈梦期又为什么说她和沈君轻才是堕落的人?
陆嘉禾想要问,但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沈梦期就转过了头去,明显是不想理会她的意思,便没有说了,而是打算之后让茯苓在京城里打听打听,看能不能打听出来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