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秀宫和紫宸宫虽然同属皇宫,却像是隔出了银河般的距离,如何才能靠近陛下?
他绷直了脊背,想表现出最优秀、最驯服的一面,以期留下。
当天,掌事没有给秀男培训,却当着所有人的面赶走了三个争吵的秀男。
这个杀威棒一下镇住了所有人,便是高门贵男也低下了头颅,言行之间温驯了不少。
第二日,管教麽麽开始教习宫规。
虽然不少秀男已经学过,但也有不人没请到出宫的麽麽,只能抓住时间拼命练习。
掌事男官说:“考核过后就不用练这一项了。”
听到这话,贵男们都露出了笑意。
阮云咬了咬唇,决定先跟着管教麽麽练习。
不停地跪、拜、福身,虽然辛苦,但他需要这个表现机会。
因为,他发现管教麽麽也是考核人员之一。
青砖广场上,他双手放于胸前,腰背挺直,端端正正地跪着,过了两柱香仍旧保持着优美体态。
“练过?”管教麽麽走到他身前问道。
阮云微抬脖颈,露出姣好的面容:“回麽麽的话,虏家里请了老师,学了一点。”
看着不只是学了一点。
“为何不去考核?”管教麽麽端详着他的容颜。
“老师说,宫规礼仪不只是约束人的行为举止,还是要让人正心诚意、心怀敬畏。”阮云不紧不慢道,“虏身份卑下,有幸进入复选,只有如此才能表达敬畏。”
好一个驯顺的男儿!
管教麽麽在他的德行、规矩两项打了高分。
……
十天过后,不管秀男们的规矩礼仪是否学好,都开始考核。
先是背宫规,再是一个个上前行礼。
有底子的秀男还好,原先没学过的就惨了,十天时间根本不够用。
他们夜以继日地练习,最勤奋的也只拿到‘优良中差’中的‘良’,大多只得了个‘中’的考评,甚至有‘差’的,直接被强行送出皇宫。
听到他们崩溃的哭声,很多秀男都心有戚戚。
接着是男红考核。
《男德》有言:男儿以贞静为要。
如何体现贞静?自然要看他们男红功夫如何。
把比发丝还细的丝麻织成布、缂成图、绣出花,所需要的不只是一点耐心,必须从小就静心练习。
从男红的好坏,就能看出他们是不是真的贞静。
这一项,阮云没有把握,只能压下思绪,全神贯注地开始考核。
他的速度一般,达不到‘三日断五匹’的水平,好在也没有落后大部队:织出来的布经纬均匀,缂出来的丝平整亮丽、绣出来的花也算灵秀。
虽然不知道麽麽的打分,但他成功留了下来。
几番筛选,秀男只留下两百人。
“明日梁淑卿、鲁贤卿、甘傧,会过来复选,你们做好准备。”掌事男官宣布过后,就给他们放了半天的假。
梁淑卿、鲁贤卿、甘傧。
所有秀男都在心里咀嚼着这三个名字:他们是记在皇家金册上的卿傧,是后宫的主位,是生育了皇嗣的男人。
是他们必须要仰望的男人。
即便是出身最高贵的男儿,面对这三人也不敢放肆。
当日,储秀宫内没有任何事端。
这夜,许多秀男都失眠了,阮云也背了很多遍宫规才进入梦乡。
第二日,天不亮,阮云就醒了。原本同寝的国子司业之男已经淘汰,他的动作没有过往那么小心翼翼。
点亮宫灯,洗漱过后,穿好青色衣裳,对着铜镜细细地描了一双温婉的柳叶眉,又化了一个含蓄清丽的妆容。
侧身看了看,确认没有问题了,才走出房门。
此时,天色微亮。
掌事男官已经立在正殿前,等待秀男们集合。
自然没人敢磨蹭,阮云也没有和王小郎多交谈,只是笑着互相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秀男们就这样端庄地站在广场上,等待即将到来的主位们。
从天色微亮,等到天色大亮,又等到太阳升起,所有秀男等得腿都软了,才听到一声高唱:“甘傧到!”
所有秀男顿时端正容色,齐齐下跪拜伏。
阮云跪在道旁,不敢抬头,却闻到了华丽辇车上的香风。
场中一片针落可闻,他余光看到对面的贵男们也低低地伏着。
这就是傧位主子的威仪。
哪怕都知道甘傧是宫男出身,但现在他能左右他们的命运。
轿辇停在了正殿前,甘傧扶着小栗的手下来,却没有急着进殿:“本宫就在这里等两位哥哥。”
在秀男们看来,他是高高在上的主位。
可他清楚,自己在陛下心中的分量。
以色侍人,色衰而爱驰。
陛下虽还幸他,却没有半分怜惜,他哪敢轻狂放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