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送陛下和君后离开后，阮云飘到半空的心神才回到身体。

他开始留意其余入选的秀男。

其中大多出身于高官贵戚，只有两个例外：正七品太医博士之男杜素素，气质清雅如兰；黔江县令之男萧梦远，容貌浓艳似酒。

他便是自诩姿容出色，也不敢说完全能压下他们。

再看那些世家子，也是个个眉眼如画，原本的自得的心沉稳了大半。

“虏才恭喜各位小主中选。”

掌事男官对着众人行了一礼，声音是这半个月来难得的柔和，“送各位回府的宫车已备好，待陛下降旨、礼部和尚宫局拟好纳侍礼单，便会迎诸位入宫。”

阮云记下流程后，回了半礼，才登上回家的马车。

三十二架宫车依次从皇宫侧门驶出。

阮云的马车在倒数第三位。

驶离皇城，玄武大街热闹的声音传入耳中，他像是再次回到了喧嚣的人间。

母亲、姐姐、父亲……。

心神放松后，亲人的面容浮现在眼前。

这一刻，他觉得宫车的速度很慢。

……

等到心焦之时，宫车方才停下：“阮小主，到了。”

他撩开车帘，就见绿莺惊喜地跑来：“小郎，你终于回来了！”

一边扶他，一边朝门房喊：“快禀告主夫和二娘子，小郎坐皇家的黄车回来了！”

阮云提着衣摆跳下马车：“走，去正院。”

刚到照壁，阮玏就快步迎来，绕着他转了一圈，心疼道：“瘦了……。”

“二姐又哄我。”他笑容舒展。

阮玏怔了一瞬，又像幼时一样屈指敲他额头：“对，都是哄你的。”

“快住手！”成氏匆匆赶来，开口就先喝止，“阿云如今是小主，身份不同了。”

他说着，就要行礼。

阮云慌忙托住：“父亲，怎能如此？”

“你现在是皇家之人，君臣有别。”陈氏的态度坚决。

阮玏皱眉，上前扶住陈氏：“你这不是让小弟难受吗？才过选秀，还没进宫。”

成氏拗不过二女儿的力气，再见幼子神色焦急，是真切的难受，才起身：“今天也就罢了，但迟早还是要习惯。”

“不说这些烦人的东西，说说你选秀的事。”阮玏转移了话题。

成氏责怪地看了她一眼，却不再阻拦。

一行人拥着他往里走，兴致勃勃地听宫内秘闻。

四周的仆役也竖起耳朵，谁能不好奇宫中之事呢？随便听两耳朵，都能让他们在吹嘘的时候挣足面子。

“……几乎所有适龄的官家男儿都来了，筛选非常严格……”他略过验身一节，细讲男红的考核，“多亏父亲平日严格，孩儿才过了复选。”

他说完顺势又捧了成氏一句。

成氏嘴角翘起，却仍旧想板着脸：“男儿勤快些总没错。”

“父亲说得是。”

见他乖顺，成氏放缓了神色：“厨房里焖了你爱吃的肘子，玠儿进场前也使人买了你喜欢的糕点。”

“我却没赶上送大姐。”阮云低声道。

他原本想亲手备膳送考，如今却错过了。

“后天，你就能接到大姐，”阮玏嘀咕，“我才是……。”

她说着，自己就住口了。

男儿赘人之后，就是别家的人了，更何况是入宫，将来想见一面都难。

“不如，我给二姐做一双鞋子？”阮云压下心中的酸涩，“让它代我送考。”

阮玏有些心动，随即摇头：“算了，这些日子，你好好歇着。”

到达正院时，膳桌已经被小厮儿摆的满满当当。

那道浓香四溢的肘子摆在主位旁边的次座上，阮云脚步迟疑。

“快吃吧，才半个多月，人都瘦了。”成氏直接把他从末席拉过去。

阮玏陪坐下来，也不吃，只给他夹菜：“再瘦可就不好看了。”

刚生出的触动顿时被冲得七零八落，阮云哭笑不得，却开了胃口。

原不觉得饿，几筷下去，反倒勾出了馋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