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自然不会短了饮食。
可他水都不敢多喝,饭只敢用六分饱,刚开始,夜里还会饿,后面也就习惯了。
没想到一回到家,放松过后,食欲就又回来了。
阮玏看他目光飘向哪儿,就把那道菜端过来,成氏也给他挑刺剔骨。
满屋的小厮都围着他打转。
这是第一次,他成了家里的中心。
从未有过的美妙感觉将他包围:原来男儿也能得到这样的待遇……。
他仿佛踏上了一条洒满金光的大道。
此刻,他无比庆幸参加了选秀,更感激陛下留了他的牌子。
膳食过后,小厮捧来茶汤,众人又央他讲选秀之事,想从中窥金阙一角。
阮云跳过忌讳之事,细说储秀宫的美景、掌事麽麽的周全、管教麽麽严厉、秀男们的美貌、主位们的气势……。
“终选呢?”成氏忍不住追问,“陛下没来吗?”
陛下……。
忆起那个尊贵的女人,想起她漫不经心地轻笑,他的心脏还在悸动。
“是陛下……开口留下我的。”他轻声如梦。
成氏合掌:“我就说云儿天生丽质,定然会前途无量!”
阮云微笑,心中却有些隐忧。
……
傍晚,阮姝回来后,又单独问起了选秀事宜。
他就细致说了中选秀男们的家世、复选时开口留人的甘傧、终选时君后的问题、以及陛下说的每一个字。
阮姝叹息:“怎么就偏要进宫呢?”
听出母亲的担忧,忆起选秀时的担惊受怕,眼眶发热:“孩儿不孝,让母亲担忧了。”
“现在再想留家,也不行了啊。”阮姝看着伏到膝上的孩子,抚着他的秀发,“进了宫,娘就给不了你助力了。”
阮云急道:“娘……”。
“嘘,先听娘说。”阮姝轻柔地制止了他的话,“家里能做的,就是不给你拖后腿。为娘这些年行事勤于公事,忠于陛下;你大姐端方持正;你二姐虽不成熟,却也秉性正直。不管怎么样,都不会出大问题……”。
她的声音很轻:“所以,你只需听从陛下、守好宫规即可,不要因为家里,而受任何人的辖制,知道吗?”
“孩儿谨记。”忐忑的心安定了不少。
阮姝有些后悔:“原计划把你留在家中,就没教你弯弯绕绕,养成如今的性子,也不知是福是祸。”
“孩儿性子不好吗?”他抬头看着母亲,“要怎么改呢?”
看他眸光清澈,她不由轻叹:“罢了,单纯的男孩最讨女人喜欢,就保持这个性格也挺好。”
单纯?
女人都喜欢单纯的男孩?
阮云歪头:他不单纯啊?半年前就做了那种不知羞的梦,心里隐隐地还想要和两个姐姐争宠。
想进宫,也不只是仰慕陛下,还是他不甘平凡,想要让母亲以自己为荣。
姐姐们一直宠他,《男德》一直教他‘男儿卑弱’,所以他不敢争;可看着姐姐们进祠堂,他也想做那个光耀门楣的人。
他也想做到姐姐们能做的事情。
所以,他怎么会单纯呢?
一定是他在母亲心里的印象太好了,他还是要像以往一样装得乖乖的,做一个母亲喜欢的男孩。
下定了决心后,他表现地更乖顺了。
等回到西厢,他还拿出没做完的鞋子继续做:二姐虽让歇着,可想到以后再难见面,他怎么能闲下来呢?
对大姐,他只担心她进入官场后同僚会不会把活儿都推给她,至于二姐,他是一点儿都不放心。
“小郎,天色不早了,别伤了眼。”绿莺停下手中的活计,走过来轻声道。
阮云看了看天色,这才放下绣了一半的鞋面。
洗漱上床,被子里满身阳光的味道,身体完全放松下来:“被子是你晒的?”
“主夫专门吩咐了,虏可不敢偷懒。”绿莺轻笑,“软和吧?”
黑暗中,阮云神色复杂。
他永远都是这样,让人看不清真心。
或许,父亲本人都看不清,就像他永远都不知道自己和二姐到底是不是他的血脉。
好在,自己不用走他的老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