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化它。”陆深的要求简洁而冷酷,“现在。用你自身过去一周的基础生理监测数据作为输入变量,修正模型。”
顾青感到一阵寒意沿着脊椎爬升。陆深不仅要他的理论,还要他用自己的身体数据,去“校准”这个可能用于未来更危险实验的模型。这是将他的价值榨取到极致,也是将他更彻底地工具化。
但他无法拒绝。
“我需要访问我的完整生理监测数据库。”顾青说。
“权限已经给你临时开放了。”陆深示意旁边的一台终端。
顾青走过去,坐下。调取数据的过程很快,过去一周他所有的生命体征、激素水平、信息素浓度变化、甚至睡眠时的脑波图谱,都清晰地呈现在眼前。看着这些冰冷的数据将自己剖析得如此彻底,顾青有种被公开处刑般的窒息感。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数学模型上。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操作,将自身数据代入,重新计算参数,调整方程。这是一个极其消耗心力的过程,他需要不断在抽象的数学世界和自身赤裸的生理现实之间切换。
陆深就站在他身后,沉默地注视着屏幕上的变化。他的气息很近,带着实验室特有的微凉,还有一丝……顾青难以形容的、近乎专注的“热度”。那不是一个Alpha对Omega的欲望热度,更像是一个科学家对关键实验数据产生时的兴奋。
时间在高度紧张的演算中流逝。顾青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后颈腺体因为精神的高度集中和身后陆深无声的注视,而持续散发着比平时更清晰的、带着紧张意味的甜暖气息。
终于,经过数轮迭代,修正后的模型趋于稳定。新的边界条件被标红显示,与标准模型相比,发生了显著的、非线性的偏移。
“完成了。”顾青的声音有些沙哑。
陆深俯身,靠近屏幕,仔细审视着每一个变化。他的呼吸几乎拂过顾青的耳廓。顾青能闻到他身上更清晰的雪松气息,混合着一丝极淡的、类似金属和臭氧的味道——那是高强度脑力工作后的气息。
“很好。”良久,陆深直起身,声音里带着一丝满意的低沉。“误差范围比我想象的要小。你的神经适应性……果然很特别。”
他的目光从屏幕移开,落在顾青汗湿的侧脸上。“累吗?”
这个问题突如其来,带着一丝与刚才冷酷要求格格不入的……人性化?
顾青怔了一下,才点点头:“有点。”
陆深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伸出手,不是碰触顾青,而是拿起了旁边操作台上的一支封装好的营养补充剂——和他日常服用的那种类似,但包装不同。
“新的缓解配方,针对高强度脑力负荷后。”陆深将补充剂放在顾青手边,“喝了。”
顾青看着那支淡蓝色的液体,又看了看陆深。对方的眼神依旧深邃,看不出太多情绪,但刚才那一瞬间的“关切”并非错觉。
他没有犹豫,拿起,拧开,喝下。液体带着更明显的草本甘苦味,但入喉后,一股清凉直冲大脑,迅速缓解了思维的滞涩和疲惫感。
“谢谢。”顾青低声道。
陆深没说什么,转身走回主控台,开始将修正后的模型数据导入系统。他的背影依旧挺拔,但顾青注意到,他站立时,左手几不可察地撑了一下操作台边缘,一个极其短暂的动作,却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顾青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空了的补充剂管。
新的控制,新的“关怀”,新的数据榨取……一切都在陆深的精密计算之中。他像是一个最高明的棋手,每一步都落在最关键的节点,既推进他的目标,又时刻调整着对“棋子”状态的掌控。
而自己,似乎越来越难以分辨,那些被给予的“缓解”和“认可”,究竟是冰冷的算计,还是在那严密的掌控之下,偶然泄露出的、一丝属于“陆深”这个人本身的……真实反馈?
他站起身,将空管扔进回收口。
“模型数据我会继续完善,明天提交完整报告。”他对陆深的背影说。
“嗯。”陆深应了一声,没有回头。
顾青离开了实验室。走廊里,那支特殊补充剂带来的清凉感依旧在脑中盘旋,身体却感到一种更深沉的、被彻底使用后的虚脱。
依赖在加深,如同根系扎入更深的土壤。而他在土壤中触摸到的,除了坚硬的岩石(控制),是否还有一丝……湿润的、可供呼吸的缝隙(那难以定义的“反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这场博弈中,他需要更清醒,也需要……更善于伪装。伪装驯服,伪装依赖,甚至伪装出对那偶尔泄露的“反馈”的在意。
因为只有让对方相信,藤蔓已经将猎物彻底缠绕,猎手或许才会放松那始终紧绷的弓弦。
而那一刻,才是他唯一可能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