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正模型完成后的几天,顾青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平静。工作按部就班,药剂按时服用,与陆深的接触维持在最低限度的必要层面——简短的终端汇报,偶尔在走廊擦肩而过的颔首。陆深似乎也忙于其他事务,那种迫人的关注和实验压力暂时远离。
但这种平静,更像是风暴眼中心的短暂停滞。顾青的身体,在长期强效抑制剂中断、反复深度标记、高强度神经链接以及持续药物“校准”的多重作用下,正在酝酿一场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风暴。
最初的征兆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偶尔在深夜,他会从浅眠中惊醒,不是因为噩梦,而是后颈腺体传来一阵毫无缘由的、尖锐的刺痛,伴随着短暂而强烈的热潮,很快又平复下去。白天工作时,注意力有时会莫名涣散,需要比平时更大的意志力才能集中。对周遭Alpha信息素的感知,似乎也变得比以往更加敏锐——即使经过净化系统过滤,他也能隐约分辨出不同Alpha研究员经过时残留的、极其淡薄的气息特征,并本能地产生细微的排斥或紧张。而对陆深的气息,这种感知则变得复杂得多,混合着熟悉的吸引、依赖,以及一丝更深沉的、仿佛烙印在神经上的悸动。
他以为这只是长期压力和新药剂调整期的正常反应,并未过分在意。毕竟,每日的基础生理监测数据并未显示显著异常,陆深那边也没有传来任何警示。
直到那天下午。
顾青正在A-7分析区处理一批新到的C-724项目外围数据。工作并不复杂,主要是数据清洗和初步分类。阳光(模拟的)透过高窗,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规整的光斑。实验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其他研究员要么在核心区忙碌,要么在午休。
一切如常。
直到一股毫无预警的、如同海啸般的灼热,毫无征兆地从他小腹深处猛地炸开,瞬间席卷全身!
“呃——!”顾青猝不及防,手肘重重撞在操作台上,发出一声闷响。眼前的屏幕瞬间模糊,耳中嗡鸣作响。那感觉如此猛烈,远超以往任何一次标记后的反应或链接负荷带来的不适。那不仅仅是情欲的热潮,更像是一种源自生命最底层的、属于Omega生殖本能被彻底点燃的狂暴火焰。血液在血管里奔流咆哮,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渴望被填满、被占有、被彻底标记。
与此同时,后颈腺体如同烧红的烙铁,剧烈地搏动、膨胀,之前所有压抑和伪装的屏障在瞬间土崩瓦解。浓烈到近乎实质的、甜腻欲滴的柑橘麝香气味,如同爆炸的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那气息不再是被标记后温顺的融合体,而是恢复了Omega信息素最原始、最具有诱惑性和宣告性的本质——强大,纯粹,不容错辨。
顾青猛地捂住后颈,但那根本无济于事。信息素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向外奔涌。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迅速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体温急剧升高,视线因为生理性的泪水而变得模糊,双腿软得几乎无法支撑身体。一种灭顶的空虚感和□□渴望疯狂冲刷着他的理智,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彻底淹没。
完了。
这个念头如同冰锥,刺入他混乱灼热的脑海。七年伪装,步步为营,小心算计……一切努力,都在这一刻,在这不受控制的生理本能爆发下,化为乌有。这里不是陆深的办公室或私密实验室,这里是开放的分析区!信息素如此浓度的爆发,绝对会立刻被遍布实验室的精密环境监测系统捕捉到,也会被任何在附近经过的Alpha或Beta研究员感知到!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甚至压过了那汹涌的情潮。顾青咬紧牙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试图用疼痛维持最后一丝清醒,挣扎着想要起身,离开这里,躲到任何可能遮蔽的地方去。
但身体背叛了他。那源自Omega本能的、在信息素爆发期对强大Alpha的极致渴求,像无形的锁链,将他牢牢钉在原地。他的腺体疯狂地释放着信号,呼唤着,祈求着……那个标记他的Alpha。
就在顾青意识濒临崩溃,几乎要被这突如其来的、彻底暴露的恐慌和生理狂潮吞噬时——
“砰!”
分析区入口的合金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推开,撞在墙壁上发出巨响。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带着几乎化为实质的冰冷怒意和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被彻底触动的Alpha威压,如同飓风般卷入。
是陆深。
他显然来得极其仓促,甚至没穿白大褂或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略显凌乱的深色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敞开着,露出紧绷的脖颈线条。他的脸色是一种近乎铁青的苍白,眼底燃烧着骇人的怒火,但仔细看,那怒火之下,似乎还翻涌着一丝震惊,一丝被打乱计划的焦躁,以及……某种被这浓烈到极致的Omega信息素直接冲击下,无法完全掩饰的、属于Alpha本能的剧烈反应。
他的目光如同冰锥,瞬间锁定了瘫坐在操作台旁、浑身颤抖、信息素失控爆发的顾青。
空气中,顾青那甜腻诱人到极致的Omega信息素,与陆深身上那骤然释放出的、充满绝对占有和警告意味的凛冽雪松气息,如同两股对冲的狂潮,猛烈地撞在一起!
整个分析区的空气仿佛都凝滞、沸腾了。仪器发出尖锐的过载警报,灯光不规则地闪烁了几下。一些原本放在台面上的轻薄纸张被无形的气息乱流卷起,纷纷扬扬落下。
“所有人——立刻撤离A-7区!启动三级生化隔离协议!重复,立刻撤离!封闭所有通道!”陆深的声音通过内置通讯和实验室广播同时响起,冰冷,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瞬间盖过了警报声。
几乎是同时,刺耳的隔离警报响彻整个第七研究部!红色的警示灯疯狂旋转,沉重的合金隔离闸门从天花板和两侧墙壁迅速降下,发出沉闷的轰鸣,将A-7分析区与其他区域彻底隔绝开来。通风系统功率瞬间提升到最大,发出低沉的咆哮,试图抽走和净化空气中那过于浓烈的信息素。
但这一切都需要时间。而在闸门完全落下前的几秒钟,附近几个实验室门口,已经出现了几张震惊、错愕、甚至带着本能好奇或生理反应的脸——那是被顾青爆发的信息素和陆深那极具压迫感的Alpha气息惊动的其他研究员。他们看到了瘫软在座位上的顾青,看到了他异常潮红的脸色和失神迷乱的眼神,更闻到了空气中那不容错辨的、属于正处于信息素爆发期的顶级Omega的浓烈甜香!
所有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了顾青身上,以及如同守护(或者说,禁锢)领地的凶兽般挡在他身前的陆深身上。
顾青在陆深出现的那一刻,身体的本能反应达到了顶点。腺体传来一阵近乎痉挛的剧烈悸动,所有空虚和渴望都如同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疯狂地涌向那个散发着强大雪松气息的身影。他甚至无法控制地向前倾了倾身体,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带着泣音的喘息:“陆……深……”
这声呼唤,微弱,却充满了绝望的依赖和纯粹的生理渴求,清晰地传入了陆深的耳中,也隐约落入了附近那些尚未完全撤离的研究员耳中。
陆深的背影几不可察地震动了一下。他猛地回头,那双燃烧着怒火的深黑眼眸,如同最冷的寒冰,扫过那几个尚在愣神的研究员。
“还不滚?!”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近乎暴戾的威压。
那几个研究员顿时脸色煞白,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冲向正在合拢的闸门缝隙。
闸门终于轰然合拢,将内外彻底隔绝。A-7分析区内,只剩下狂乱的警报声、通风系统的轰鸣、闪烁的红光,以及……两个被浓烈到化不开的信息素彻底包裹、对峙(或者说,纠缠)的人。
外界的一切窥探和骚动都被屏蔽了,但顾青知道,已经晚了。他的Omega身份,他信息素的爆发,他与陆深之间这无法掩饰的异常状态,必然已经通过那几个研究员的口,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在第七研究部,甚至整个“深潜”内部,激起了无法预料的涟漪。
巨大的羞耻、暴露的恐惧、以及对未来无法掌控的茫然,如同冰冷的潮水,与他体内那依旧燃烧的情潮激烈对冲,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撕裂。
陆深一步一步走向他,脚步很沉。他的脸色依旧难看,但眼底那骇人的怒火似乎被强行压下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几乎要将人吸进去的专注,以及一丝……顾青从未见过的、近乎狼狈的紧绷。
他停在顾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顾青此刻的样子堪称凄惨——脸色绯红,眼神涣散,汗水浸湿了额发和衬衫领口,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甜腻的信息素如同有形的雾气,不断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尤其后颈腺体处,那片皮肤已经红肿得惊人,甚至能看到细微的血管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