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咬了一下下唇，然后，用那种带着一点点鼻音的、比平时更软更轻的语调，小心翼翼地问：

“……那……我还可以……住在这里吗？”

问完，他立刻低下头，不敢再看陆深的眼睛，只是盯着自己的脚尖。耳朵尖却无法控制地慢慢红了。手指将衣角绞得更紧，指节微微发白。

这个问题问得毫无道理。陆深从未说过要他搬走。工作权限的恢复，理论上甚至应该意味着“监禁”的放松。但他就是问了。用一种近乎示弱的、可怜兮兮的、仿佛生怕被遗弃般的姿态。

他在试探。试探陆深对他这“越界”问题、对他此刻这副模样的反应。也在……确认。确认自己是否真的还能留在这个已经逐渐习惯的、扭曲的“巢穴”里。

空气寂静了几秒。

顾青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也能感觉到陆深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变得更加沉凝，更加专注。

然后，他听到了陆深的脚步声，很轻，但一步步走近。直到那双锃亮的皮鞋停在他视线下方。

陆深没有立刻回答。顾青感觉到微凉的手指，轻轻托起了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陆深垂眸看着他。顾青的眼睛里还蒙着那层水汽，脸颊因为窘迫和紧张而泛着淡淡的粉色，嘴唇被他自己咬得有些红肿。那副样子，全然没有了白天在分析区里那种刻意维持的、疏离平静的“研究员”模样，只剩下一种赤裸的、毫不设防的脆弱和依赖。

陆深的目光很深，像化不开的浓墨，里面翻涌着顾青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审视，有评估，或许还有一丝被这全然依赖的姿态取悦了的、极其隐秘的满足。

他的拇指指腹，轻轻擦过顾青的下唇，抹去那一点他自己咬出的细微齿痕。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亲昵和掌控。

“这里，”陆深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近乎喑哑的磁性，每个字都清晰地敲在顾青心上，“永远是你的‘住处’，顾青。”

他没有说“可以”或“不可以”，而是用了“永远”和“住处”这两个词。这不是允许，这是宣告。宣告这里是他陆深的领域，而顾青，作为被他标记、归属于他的Omega，将永远被圈定在这个领域之内。

顾青的心脏因为这句话而剧烈地收缩了一下，随即又涌起一股奇异的、令人绝望的安心感。眼眶里的水汽更重了，几乎要凝结成泪珠滚落。他连忙眨了眨眼，将泪水逼回去，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嗯。”

陆深松开了手，但目光依旧停留在他脸上，仿佛在欣赏自己这句话带来的效果。片刻后，他才转身，走回客厅中央。

“去换衣服，准备吃饭。”陆深背对着他说，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条理，“今晚有新的营养剂配方，对你的神经恢复有帮助。”

“……好。”顾青低声应道，看着陆深挺拔的背影，指尖慢慢松开了被绞得皱巴巴的衣角。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气。

掌心有些汗湿，后颈腺体持续传来温热的、清晰的搏动。心底那片冰冷的荒原上，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因为陆深那句“永远是你的住处”，而悄然松动、融化了一丝。

他知道这很可悲，很扭曲。

但他无法否认，在听到那句话的瞬间，那挥之不去的、对被“驱逐”或“抛弃”的隐秘恐惧，确实被暂时抚平了。

他依旧困在这座牢笼里。

但至少，在问出那个可怜兮兮的问题后，他得到了一份看似“永久”的居住权。

以及，陆深眼中，那转瞬即逝的、近乎餍足的深邃目光。

依赖在加深。

牢笼，也在无形中变得更加……舒适，而难以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