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生活,日复一日,如同一场精心编排的、温暖而窒息的默剧。顾青似乎真的沉浸其中,扮演着那只被主人宠爱、全然依赖、心满意足的小猫。他不再去回想“夜鸮”,不再去思考未来,甚至很少再去感受那种被掌控的尖锐痛苦。他将自己缩得更小,更柔软,只关注眼前的温暖怀抱,鼻端的熟悉气息,和陆深落在他身上的、带着占有与纵容的目光。
他甚至开始发展出一些更“猫”的小习惯。比如,会在陆深看书时,用脑袋轻轻蹭他的手臂,直到陆深分出一只手来抚摸他的头发;会在陆深工作太久时,悄无声息地走过去,将一杯温度刚好的水放在他手边,然后安静地退开,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理所应当的任务;会在晚上陆深靠近时,自动仰起头,露出后颈,喉咙里发出细微的、期待的呼噜声。
陆深对他这些变化,显然是受用的。他目光中那种冰冷的审视和探究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稳定的掌控感所取代。他看着顾青的眼神,越来越像看着一件完全属于自己的、珍爱且驯服的所有物。他会纵容顾青这些小习惯,甚至偶尔主动配合,比如在顾青蹭他时,故意停下动作,等顾青蹭得更用力些,才慢条斯理地给予抚摸。
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基于绝对权力差和全然依赖的“恩爱”模式。像主人与他最宠爱的小猫,一个给予庇护、食物和有限的纵容,一个回报以全然的信赖、依恋和取悦。
窗外的城市依旧冰冷运转,而在这顶层住所的方寸之间,却仿佛自成一个小世界,充斥着雪松与柑橘麝香交织的、令人昏昏欲睡的暖意。
顾青蜷在客厅柔软的沙发里,头枕着陆深的腿,陆深的一只手搁在他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另一只手则在翻阅一份电子报告。屏幕的光映在陆深轮廓分明的脸上,明暗交错。
顾青半阖着眼,感受着背上安稳的节奏和腿上沉稳的重量,鼻端是陆深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他像一只被顺毛摸得无比舒服的猫,意识在温暖和安全感的包裹下逐渐模糊。
迷迷糊糊间,他无意识地用脸颊蹭了蹭陆深的腿,发出一声细微的、含混的咕噜声。
陆深翻动报告的手指微微一顿,低头看了他一眼。光影中,顾青的侧脸线条柔和,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睡颜纯然无害。
陆深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平静。他收回目光,继续翻阅报告,只是落在顾青背上的手,力道放得更轻,更缓。
仿佛怕惊扰了掌中这只,终于收起所有利爪、露出最柔软肚皮、沉溺于虚假安宁的……
小猫。
而小猫在梦中,或许梦见了温暖的阳光,美味的食物,和主人永无止境的、温柔的抚摸。
至于那阳光是否真实,食物是否掺杂了别的东西,抚摸之下是否隐藏着牢笼的锁链……
他似乎,已经不再去思考了。
这样,就很好。陆深的指尖无意识地点了点报告上的某个数据,目光幽深。
他的小青鸟,终于心甘情愿地,栖息在了他亲手铸造的、黄金的巢里。哪怕折断了飞往远方的翅膀,至少此刻,在他的掌心,啁啾着依赖的曲调。
这,便是他想要的“恩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