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深离开的时间,被刻意拉长了。或许是真的有棘手事务,又或许,是某种无言的测试。顶层住所的寂静,从最初的紧绷,逐渐沉淀为一种粘稠的、几乎凝滞的空白。智能管家按照预设程序完成了所有工作,新型监护仪规律嗡鸣,除此之外,只有顾青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在这片被雪松气息浸透的空间里,制造着微弱的回响。
下午的“阳光”模拟得格外慵懒,透过观景玻璃,将卧室染成一片暖融的金黄。顾青在客厅独自蜷缩了很久,直到那阵因为料理台提示音而激起的、细微的惊悸彻底平复,只剩下一种深沉的、无处着落的空虚。
他慢吞吞地站起身,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没有去触碰任何东西,没有试图探索,甚至没有再看窗外一眼。他只是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偶人,遵循着身体最本能的渴求,走回了卧室。
卧室里,陆深的气息更加浓郁。衣柜里挂着他的制服和家居服,床头放着他昨夜翻阅的纸质资料(一种在数字时代罕见的、属于顶尖研究者的特权与习惯),空气里每一寸都充斥着那冰冷而极具存在感的雪松味道,霸道地侵占着嗅觉,也仿佛渗透了每一件织物,每一寸空气。
顾青站在床边,目光有些涣散地落在凌乱(陆深今晨匆忙离开时留下)的床铺上。深灰色的丝质床单褶皱起伏,枕头凹陷着熟悉的形状,仿佛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体温和重量。属于陆深的、更私密、更原始的信息素味道,在这里达到了顶峰,与房间里弥漫的雪松冷香交织,形成一种更加亲密、更具侵略性的包围网。
他看了很久,然后,像是终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驱动,动作有些迟滞地爬上了床。
他没有躺下,而是跪坐在床铺中央,身下是微凉的、带着陆深气息的丝滑面料。他低下头,鼻尖近乎本能地,凑近了陆深睡过的枕头。那里,雪松的味道混合着一点点睡眠中特有的、温润的肌肤气息,如同最强烈的标记烙印,瞬间冲入他的鼻腔,直抵大脑深处。
顾青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不是抗拒,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条件反射的悸动。腺体传来熟悉的、细微的刺痛和温热,信息素不由自主地开始波动,那被驯服后的柑橘麝香,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漾开一圈圈迎合的、甜软的涟漪。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深深吸了几口气,仿佛要将那气息彻底吸入肺腑,融入血液。然后,他做了一个极其孩子气的、甚至有些荒谬的动作——他侧身倒下,将自己整个儿埋进了陆深的枕头和被褥里。
脸埋进带着Alpha气息的织物,身体陷入柔软的凹陷。他像一只寻找主人气味的小兽,用脸颊、脖颈、身体,无意识地、反复地磨蹭着那些残留着强烈信息素印记的地方。动作起初有些迟疑,带着点试探般的笨拙,但很快,就变得肆意起来。
他在床上翻滚。
不是剧烈的、发泄式的翻滚,而是一种缓慢的、沉浸式的、近乎贪恋的蠕动。丝滑的床单摩擦着他的皮肤,陆深留下的气息如同最强烈的催化剂,让他周身的毛孔似乎都舒张开,贪婪地汲取着那无处不在的、冰冷的“养分”。他的信息素也随之变得更加活跃,柑橘的甜腻与麝香的暖意被彻底激发,丝丝缕缕地从他身体里逸散出来,与床铺上浓烈的雪松味道纠缠、混合,在温暖的空气里酿出一种更加馥郁、更加……令人晕眩的、私密的香气。
他时而将脸埋在枕头里,深深吸气,发出满足的、含糊的鼻音;时而又摊开四肢,仰面躺在凌乱的被褥上,任由那气息将他从头到脚包裹,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身下的床单;时而又侧过身,蜷缩起来,将自己团成一团,脸颊贴着陆深睡过的地方,眼皮半阖,眼神迷离,仿佛沉浸在一场由气味构筑的、安全的梦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