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答:「当然。」
然后,义勇径直走出了门。
宇髓天元早前已先行一步回到藤花纹之家。
此时他正站在廊下,眉头微锁,在思考着什么。听见脚步,他侧头看了一眼,嘴角挑起一点,像要说什么,又硬生生把玩笑压回去。
「水柱,你终于来了。再晚一点,我就要把整条街拆了。」
义勇没有接话。他直接开门见山:
「她们潜入的时间线。」
「屋名、位阶、艺名。」
「目前送出的硬情报有哪些。」
宇髓这才转身,眼神里没有玩笑。
「双鬼。上弦陆。毒。这是你我都知道的。」
「此外,这游郭的地下,地道四通八达。那些消失得神不知鬼不觉的人,就是从这里被运出的。」
他说完,肩头微微一紧,继续说道:
「她们四人两周前于同一日潜入。朝比奈做走席艺伎,假名“汐乃”,在外侧打探消息。我的夫人们以花魁的身份分别潜入三家最大的置屋,在更深层寻找线索。」
「三位夫人同一天断联。」他补上,「你的人——」他顿了一瞬,「汐乃,三日前被叫到京极屋走席,在那之后没再出来。」
义勇的眼神沉下去。
「你怎么确定她被套在京极屋?」他问。
宇髓把手指往旁边一指。院角有个不起眼的男人缩在灯影外,像个普通跑腿的。那人低着头,声音压得很轻:
「京极屋三日前点她进门。那晚之后就没见她出来。置屋那边只说……被留住了。」
「被留住了」四个字说得像闲话。可在义勇耳里,却像一把钝刀挤进胸口。
宇髓看他一眼,语气硬得像钉子:
「我知道你想冲进去。」他说,「但你来不是抢我的战场,对吧?」
义勇抬眼,目光很冷,却不带挑衅。
「我来不是抢战场。」他答得短,「我只要她活着。」
宇髓鼻腔里「哼」了一声。
「那就按队形救。」他说,「你要救她,就别乱来。」
义勇没有争辩,只是随宇髓进屋。
宇髓抬手,从案上抓起一只钱袋,丢给他。
「你这张脸,进京极屋不难,伪装成外地寡言贵公子就行。」宇髓说,「难的是你那副“我不想说话”的样子,看起来不像有钱人。」
义勇看着他,没有表情:
「怎么冷得有钱?」
宇髓笑了一下,那笑里终于带回一点他惯常的嘲讽,却没把危险冲淡,只是让刀锋更亮:
「有钱人的寡言,是命令。」他说,「不是沉默。」
他走近半步,伸手,像要教他一种姿态。义勇没有躲,只看着他。
「眼神别像在看死人。」宇髓压低声音,「要像在看“东西”。你坐在那里,手指敲一下桌沿,侍女就会懂你要什么。你不说话,她们就会替你把话说完。」
义勇皱眉,极轻。那皱里有一点不适应——不是嫌弃伪装,是嫌弃自己要用这种方式进入一间吃人的屋。
宇髓看见了,反而更认真。
「你要进去,就得像他们。」他说,「像到他们觉得你是规矩的一部分。你一像规矩,你就能把规矩反过来用。」
「对了,忍给你解药了吗?」
义勇点头,从袖里掏出两个药盒,一支银簪。
「大的给你。」
「这支,太朴素。」宇髓盯着那只簪子,故意“啧”了一声,「像来买命的,不像来买人听曲的。」
他说着,从袖里取出一只簪盒,盒盖一开,露出一支华丽的银簪,上面镶的珠宝在灯下亮得刺眼。
「我来把药换进去。」
义勇的目光在那簪上停了一息。
只见宇髓拿起忍的那支,稍作打量便如轻车熟路般找到接口,「这种机关,花街里也藏得不少。」几息之间便把药囊转移到了那支更华丽的银簪内。
「拿着。」
义勇把这支簪收到袖内,声音仍旧低:
「我不会用到不该用的时候。」
宇髓抬眉:「最好是。」
他收起玩笑,转回正事:
「分工。」他伸出两根指头,「今夜只探,不开战。你进京极屋,先确认她在哪、怎么被拴住,顺便把路记清。别露刀,别硬救。你一硬救,网就合上,她连喘气的口子都没了。」
他又用另一只手,指了指地下:
「我在外圈摸地道和出入口,记撤离线。老鼠走地道做即时传令。探清楚就撤,回这里再把下一步摊开讲。」
义勇听着,一点点把眼神里的冲动压下去,然后问:
「你确定双鬼必须同时斩首?」
宇髓点头,点得很硬。
「上弦陆。」他说,「同一个编号两只——这就不是普通的‘两只鬼’。」
他停了停,像把最坏的可能先钉在案上:
「我判断他们的命是绑在一起的。你砍掉一个,另一个会想办法把它拽回来。所以真要开战,得同时拿下——但不是今晚。」
义勇的指尖在袖内轻轻扣住药盒的边缘,扣得更紧。那一下扣紧,像他把「活着」两个字扣在掌心里。
院里风更闷了一点。叶影晃动,地道口吐出来的潮气也更明显,像下面有人翻身,换了一口气。
义勇抬眼望向夜色,声音很轻,轻得像在给自己下命令:
「天亮前,我要见到她。」
他顿了一息,又把下一句咽回去,换成更硬的一句:
「只确认——不动手。」
宇髓没有嘲他。
他只抬手,拍了拍义勇的肩——那一下很重,很实,帮把同为柱的重量按回队形里。
「衣服都给你准备好了,换好就走。」宇髓说,「走得像个有钱人。别让任何人看见你急。探到就撤,回来再决定怎么华丽地大干一场。」
义勇转身,眼神稳得像水面不肯起波。
只有他自己知道,袖内那支簪、那只药盒、还有那句被他咬碎吞下去的禁令——都在发热。
热得像八月的夜,黏住皮肤,黏住呼吸,也黏住他最后一点不许靠近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