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误会了!”姜御长忙道,“奴婢不过来替太后娘娘问一句,少主不必激动……”
“你们莫欺人太甚!”姜御长抬出了太后,妘绯分毫不怯,怒色斥道,“你们若想把这污水,泼在我妘氏头上,咳咳,就是打错了主意!咳咳咳咳,你回去转告太后,咳咳,莫要过分!咳咳咳咳,我妘氏女,不干政,咳咳,却,容不得,咳咳,尔等蛇鼠一窝的欺辱。咳,不若咱们去到太庙!咳咳咳咳,请,先帝先后做主,咳咳咳咳,是非曲直,分说个明白!”
妘绯说着喘息,本就苍白的脸色更苍白了,一口一口倒抽着气。
楚回适时道:“姜大人,少主体弱,受不得刺激。二位大人若要问询什么,问楚某便是。”
“也好,”姜御长知道不好多言,点头说道,“且送妘少主休息,楚大人在此便可。”
郑檀韦绣又送妘绯回房。
此时,从上林苑押入廷尉寺的二百长翎卫,连夜提审。
廷尉寺忙碌起来,彻夜灯火通明。
池鸿是要犯,单独收押候审。其他的分批收入刑事,一个个先录名建档。廷尉衙门的灯油不是什么好货,点起来了都冒着黑烟,刺鼻又呛人。二百长翎卫们被卸去刀刃、剥下盔甲,只着中衣,推推攮攮地被押进一间间囚室。
整座廷尉寺的书吏典狱,都被从家里召了来忙碌。
唐五是廷尉寺的狱司空令史,端着壶酽茶走过来。正审问誊录的书佐们见了他,纷纷起身拱手道:“唐令史。”
唐五三十多岁的年纪,瘦瘦高高,平日也爱与同僚们玩笑,没有什么架子。摆手叫他们继续干活,摸着茶壶坐下来道:“你们忙你们的,我过来看看。真是的,这本该你们元令史的活计,偏他便溏告假,我看不是便溏,却是要躲这个麻烦。”
书佐笑道:“好在是唐君您来,这差事想来是个苦差,明公在,还能体恤小的们几分辛苦。”
唐五笑他们疲懒,催促道,“快快做事,小心出了差错,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书佐应是,唐五坐下,翘起腿,拿了一边录好的文案,有一搭没一搭地看。
二百个人,只姓名籍贯几时来京家有几人都要问上半天。一个一个地过。
又一个年轻人耷拉着头走上前,书佐照例问他:“报上名来。”
排队上前的年轻人答:“池鹄。”
书佐问:“哪一个“胡”字?”
池鹄还没开口,却听一旁的唐五“噗嗤”笑了一声,唐五眼睛不抬,看着案卷道,“这名字有意思,‘史壶’哈哈,莫不是有个兄弟,叫做‘尿盆’?”
笑话糙,逗得一众书吏典狱哈哈笑,执笔的那个书佐小声说:“大人,他好像说的是池……”
唐五敛住笑意,不轻不重地睨他一眼,小吏不敢多言,执笔在案卷上,记下“史壶”二字。
池鹄被人这么拿名字取笑,一怒,前后的长翎卫听见了也怒不可遏。池鹄正要说什么,却见唐五放下了案卷,起身慢声说:“到了我廷尉寺,就老实点,还以为你们是陛下亲卫吗?”
唐五走到池鹄身边,抬脚踹了他一下,打着官腔继续道,“哼,莫说你们,便是你们陛下,这会儿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一个个,知不知道刺杀太后是什么罪过?那是诛九族的罪过!这罪名若是落定了,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死!劝你们老实点,问你们什么就答什么,不要抵死不认,负隅顽抗,牙尖嘴硬逞口舌之快。”
听到这令史左一句“诛九族”、右一句“都得死”,池鹄恍然明白了,这是有人要救他,救他们。
唐五对着这些长翎卫呼喝恐吓一番,回到了席上。书佐继续问池鹄:“哪里人士?”
池鹄这就长了记性,道,“木梁国。”不再说陇右了。
唐五暗暗点头,打了个哈欠,继续漫不经心地翻看卷宗。
唐五方才踢了好几个愤懑不满的长翎卫,随着池鹄一句句“木梁国”、“无父母兄弟”的答话,顿时都被那一脚脚踢警醒了——
他们给陛下惹了大祸。
有人要救陛下、保他们。
暗中的人已经在行动,而他们要,“抵死不认”、“负隅顽抗”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