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绯咬紧了牙关,不敢发一言。
不知过了多久,在燕绯几乎要疼晕过去的时候,刘太后收了手。
“记住你今日的疼。”刘太后威严的声音道,“再自作聪明,擅自揣度哀家心意,你就保不住这一条命了。”
燕绯忍着疼痛,重新跪直了,说:“是,娘娘。”
撑着一口气出了宫,燕绯就晕倒了。
这一昏迷就又起了烧,迷迷糊糊地昏了五天。
码内阁的沈圆沈周、芙蓉付九四个忙着调查陇右屯田蓄奴案遗民与操控舆论,忙得脱不开身,紫春就叫来了郑檀和韦绣来一同轮班,昼夜不歇地照顾他们少主。
于是淮国公府的楚回发现,不仅他家那个神出鬼没的小主子不见了,郑檀和韦绣也不见了,只剩洛湘洛方兄妹俩与他大眼瞪小眼。
楚回问:“郑檀呢?”
洛方说:“调去少主身边了。”
楚回问:“那少主呢?”
洛方答:“楚大人不当问。”
楚回皱眉。他那个小主子似乎有别的许多事情要做,常不在府中。可他那个小主子似乎有着另一套班底,人手也充足,她不在府里的时候,并不影响郑檀四个行动。把郑檀和韦绣都调走几日还是头一回。楚回问道:“少主那边有麻烦?”
高热不醒、失血昏迷,的确是很大的麻烦了。
洛方洛湘沉默。
“外面究竟是什么情形?”楚回问他们。
淮国公府被南军层层包围,一点消息都传不进来,也传不出去。但楚回相信洛湘他们一定有与外面联络的通道,毕竟大活人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怕是这府里另有密道。
“楚大人您有所不知,”洛湘也很同情楚回这样被少主瞒来骗去的处境,但,冰卫谁也不敢忤逆妘绯的令,妘绯没有说许他们向楚回透露实情,他们真的一个字都不能说,“有些事情,您不知道是好事。少主御下极严,冰卫层级分明,不该知道的事情,莫说是您,我们也不知道。少主只命我等守好淮国公府,楚大人不要多问了,我们比您知道的,多不到哪里去。”
楚回眼眸深深,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燕绯昏迷的这几日,码内阁不遗余力地宣扬着小皇帝“仁孝”的名声,那日刘侯带轩济在慈华宫门口“问安”是再好不过的佐证,沈圆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得了消息,立即找来书行的文墨先生们写了童谣话本,通过码内阁庞大的市井商业网络,铺天盖地地宣扬起来。
沈周与付九都不在京城,二人带人亲赴陇右,去巡访人证物证。赵氏在陇右横行乡里,搜罗证据不难,难的是这些人千里迢迢入京。好在,码内阁有成熟的商队,有游侠会,有车马船镖,沈周付九二人亲往调度,掩护人来京不是难事。
这几日,朝堂上的“废帝”风波随着薛旗呈递上的“刺客口供”被推到了高点。苏廷尉反驳这份供词来源存疑,司隶校尉薛伏顿时把矛头对准了苏介,质问他那刺客自尽的毒药从何而来。
燕绯叮嘱薛旗收好尾巴,不要让她去过廷尉寺的事情泄露,薛旗说着放心,那些狱吏他安排的好。薛旗是司隶校尉薛伏的小儿子,家学渊源,很有一手。
于是刘太后借机下旨,将二百长翎卫分作两批,一半移交司隶官狱、一半移交都司空狱,继续审。
司隶官狱归属司隶校尉,薛伏是个出了名的酷吏。
都司空狱归属卫尉,赵吉的手段也不多逞让。
又几日,长翎卫中有了死人,也有了屈打成招,胡乱攀咬认罪的人了。
有人招供——
廷尉衙门的令史唐五,将刺客池鸿的弟弟池鹄改名做“史壶”,并暗示长翎卫抵死不要认罪。
司隶校尉府立时出动,浩浩荡荡地扑向廷尉衙门,捉拿案犯唐五。
但,已人去屋空。
宁希512年,四月初七。
随着司隶校尉与少府呈上的“口供”越来越完备,朝堂上请奏“废帝”的声音越来越响,浪潮一阵大过一阵。
刘侯告了病假,已有十几日不曾在朝上露面。
苏氏独木难支,随着司隶校尉薛伏与丞相司直赵奔开始把调查弹劾的矛头对准苏氏年轻的子弟们,有越来越多的苏氏子弟与姻亲沉默不言。
铁证如山,孝道压顶,就连卫国公、穆司农、梁太常、卫鸿胪等人,也只能附和一声:“若陛下当真有此等不肖狂悖之行,当废之。但念先帝血脉稀薄,请留后。”
意思是废而不死,留下个孩子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