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希512年,四月初十,顶不住重重重压的轩济,在卫尉赵吉等人的逼迫下,签下了“辞让”帝位的罪己诏。
这一日,伤重昏迷了数日的妘绯,悠悠转醒。
绿夏向妘绯说了朝上的情形,而后道,“唐五撤回来了,朱夫子送了他女儿来。陇右难民已经找到了二十多人,第一批到了十个,还有几批,都在往京城赶。”
妘绯身子很虚,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侧身坐在床上,又问:“民间的舆论如何了?”
兰冬说道:“情形不是很好。大约有三成百姓赞陛下贤德,七成都是在骂的。”
“能有三成,已经不错了。”妘绯缓着气道,“出了这等‘弑母’的大案,没有被一面倒骂陛下狠厉残暴,沈圆他们辛苦了。”
妘绯说罢又吩咐:“更衣,我要去见一见唐五。”
郑檀劝妘绯再休养两天,妘绯摇头道:“不行,耽搁的已经够久了。等废帝的诏书过了太庙,就来不及了。”
倒也不是来不及,只是那时候就得用妘绯的身份去拦了。妘绯的性子,她手里不握百八十张底牌她心里不踏实,不想走到图穷匕见的那一步。
更衣时候略一抬臂,肩上的伤就疼的钻心。
燕绯觉得她还是低估了刘太后的狠辣。这一年多来燕绯在刘太后跟前讨巧卖乖,刘太后待她极好,待遇直逼长公主之尊,却不想到了事儿上……那伤口被狠狠揉碾的疼,简直要人命。
妘绯在心里狠狠地记了一笔。
甜水巷里有一处宅子,住着米大掌柜一家人。
三更时分,柴门被咚咚拍响,米大掌柜起身,一面系着衣带,一面应道:“来了来了,什么人啊?”
“司隶校尉办案。”院墙外火把连绵,火光映天,都官徒隶粗着嗓子喊,“速速开门!”
米大掌柜打开了门栓,打了个哈哈道,“官爷辛苦,大夜里办案,来来来,快进来,喝杯茶水歇歇脚。”
领头的官差迈着方步跨过门槛,打量着小院子里堆积的杂物,道:“你这小老儿倒乖觉。”
“回大人,”米大掌柜堆满笑道,“小民是商户,倒腾粮食的营生,与衙门、平准令刘大人打交道多,略懂一二规矩。”他说着,去拉那官差的袖子,大袖遮掩下,塞上了个碎银锭,说,“这几日是怎么了?廷尉查过卫尉查,今夜竟累的您老人家也上门,是出了什么事情?”
“不该打听的少打听!”官吏收了银子,脸上仍是很不耐烦,这边踹了墙角的箩筐,那边捅了鸡窝,把院子看了一遍,又挥手向后面的二十来名都官徒隶道,“进屋里搜。”
“哎呦使不得使不得!”米大掌柜忙拦,“内子在室……”
却被官吏推到一边,“去你娘的!”
二十多人涌进大小屋子,一顿翻找搜查。好在米大掌柜先提刘炍又塞银子,跟在官吏后面求爷爷告奶奶,倒是没有破坏什么家什。
搜查了一遍,二十多人又聚在了院子里,说:“没有藏人。”
官吏点头,展了手里的人像给米大掌柜看,说道:“认清楚了,此人乃朝廷要犯,你若是见了,速速报与官府,不然以窝藏论处,你可明白?”
“明白明白!”米大掌柜点头哈腰道,“大人放心,若是见了,小民一定去报您。”
官差们走了,米大掌柜重新上了门栓,擦了把额头细细的汗。
望了望被轻云遮蔽的弯月,米大掌柜转身,去了厨房,从灶台下的暗道,下了地下的密室。
密室里,是唐五与他的女儿阮汀。
“来的是司隶校尉的人马。”米大掌柜见了唐五说道,“卫尉、廷尉的人都搜过了,风声太紧,唐老弟这些时日还是呆在下面为妥。”
“给掌柜的添麻烦了,”唐五有些不安,说道,“多谢米兄收留。”
“老弟这就是拿我当外人了,”米大掌柜笑道,“都是给少主做事,唐先生立了功,我来善后理所应当,不必客气。”
米大掌柜说着就去逗坐在唐五腿上的小姑娘,阮汀六岁的年纪,育婴堂养孩子都精心,小姑娘生的粉雕玉琢。
“小丫头想吃什么玩什么,给伯伯说,伯伯明儿给你带来?”
阮汀看看米大掌柜,又看看唐五,笑嘻嘻地不说话,直往唐五身后躲。
“你这孩子。”唐五说她,“躲什么?”
米大掌柜说着不碍事,小姑娘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