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原来薛廷尉正的背后,是太后?
属实是不打自招了。
苏廷尉听他喊够了,出来追在后面道:“还不快把他嘴堵上!岂能容他攀咬娘娘!”
四月的太阳光芒刺目,晒得人眼晕。
苏介叫人给他打水净手,说:“此案,本座亲审。”
司隶校尉薛伏与卫尉赵吉也没有回府,掉头直奔入宫,去见刘太后。
刘太后座前,二人互相指摘。
赵吉骂薛伏没教好儿子,做事不干净,漏了个唐五惹出麻烦。
薛伏骂赵吉管不好族人,跑马圈地贪得无厌太过,酿成民怨。
刘太后拍案:“够了!”
互揭老底的二人噤声,刘太后把他两个大骂一顿,而后吩咐姜御长道:“去请刘侯。”
刘侯自然早得了消息,进宫,见了刘太后、薛伏与赵吉。
一个亲妹妹,一个妻舅,一个小舅,刘侯也很想骂这三个不成器的东西。
薛伏与赵吉向刘侯求救,刘侯的表情很是不耐厌恶。
刘太后见状挥退二人,又屏退了宫人,双腮挂上泪痕,哭道:“哥哥救我!”
“早劝你不听!”没了外人,刘侯焦灼踱步,指着刘太后骂道,“多少年前便与你说,勿把天怒人怨之事做尽!可你……陇右旱灾、琬县决堤,天灾被你酿成人祸!你倒好,非但不思己过,变本加厉,捏造伪证废帝妄图女主!”
“我知错了。”刘太后两步上前,扣住刘侯小臂道,“是我迷了心窍。可哥哥也要怜我,自我十四入宫,却不得先帝一日好言相待,日日似守活寡,我心中又是何等苦闷?好容易熬死了苏后、熬死了先帝,不想陛下虽年幼,心里却只有他生母和妘氏!我百般疼他,自认一颗心掏心掏肺了给他,也不得他亲近分毫!”
刘侯叹气,说,“小妹,陛下是个好孩子,仁孝纯善,是你把他想岔了。”
刘太后却抹了把泪,冷笑说:“我看着他长大,再知他不过。他与先帝一样,眼里只有妘氏女!对你恭敬,不过是屈于刘氏之威罢了。”
“哥哥,你怜轩济,怎不怜我?”刘太后哀声说,“求你也可怜可怜我!我十四被你与父亲送入皇宫,不得夫君宠爱,年纪轻轻就守了寡,养子也不亲近,怎不见兄长怜我?兄长骂我弄权,兄长只知骂我弄权!又怎知我被圈在这四面高墙里,心里有多苦。”
刘太后出嫁前,与刘侯感情深厚。
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刘太后给刘侯做的衣袜,比他新婚夫人做的还合身贴脚。
——二十年前,老刘太后还没有过世,对族人约束严,那个时候的刘氏远没有今日的骄奢淫逸。
甚至于刘湧小时候,都是被刘太后带在身边、学说话、学走路的。
一声声质问叩在刘侯心上,刘侯深沉的眸色动了动,道,“小妹,是我与父亲,对不起你。”
刘太后捂着心口,掩面而泣。
刘侯叹息。
“事已至此,”刘侯道,“我会保你。但有三件事,你须得答应我。”
刘太后吸了口气,擦了泪,说:“兄长请讲。”
“其一,”刘侯说,“你日后须得收敛,不得再做出格之事,不可再做此等天怒人怨之行。”
刘太后点头,“兄长放心。”
“其二,”刘侯又道,“你身边的那个燕绯,心术不正。此事风波过去,务必遣返回北燕,不得留京。”
刘太后想了下,说:“好。”
“其三。”刘侯最后说,“事罢,我欲兼领丞相职,还望太后不要阻拦。”
刘太后掐了下掌心,笑说,“这是自然,兄长这是救了妹妹的性命了!只要此关能过,妹妹什么都听兄长的。”
大司马刘侯,掌天下兵马。
刘太后亲自送刘侯出了宫门。
慈华宫前,刘太后招姜御长近前,问道:“这几日,燕绯在做什么?”
“禀娘娘,”姜御长道,“燕公主伤势很重,高热数日,一直在昏迷。”
刘太后道:“去把她返京后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都报来给我。”
“是。”
风波传进了青石书院,妘绯叫沈周向问白先生传信——
请五位夫子以清流名士之名联名上疏朝廷,此案事关废立,牵连甚广,请清议。
问白先生等五位夫子都是德高望重之人,门生故友甚多,不但他五个联名上疏,更串联起许多名士上疏。
苏氏也没有闲着,“苏氏五俊”也有了些名声,一道联名上疏。
废帝风波峰回路转,码内阁文墨先生们笔杆子甩出了火星子,又编童谣又写话本,更有陇右灾民口述,三年蝗旱灾天灾人祸都给写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