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阁没有出来看,但他的府邸与海齐邸只一墙之隔,杭绾的控诉,柳阁听得一清二楚。
年轻的淮南王世子犹豫几许,最终收回了欲迈出府门的脚,回到书房里,写了一封信,封好了交给小厮道,“你亲自把信送给父王,要快。”
杭绾的控诉很是有力,妘少主、燕公主,今日又是海齐公主……摆明了是刘太后伪造供词栽赃陛下废帝不成,要找人顶罪。
谁顶罪?大概是这些诸侯国的质子们,哪一个好拿捏,哪一个出来顶罪。
一时人人自危。
燕绯昏迷失能,身边全换了刘太后的眼线。但码内阁的动作还在继续,燕绯料定“中毒”之后她大约会失联些时日,提前给沈圆交代好了事情。
青石书院学子们的声讨请愿还在继续,越来越多的陇右难民出现在京城,民间的舆情并不因刘侯与京兆府尹的压制而渐弱分毫,反有越演越烈之势。
紫春等人被收押进了廷尉监牢,廷尉的监牢不分男女,唐五、书行掌柜、文墨先生、馔玉楼、软玉楼掌柜等等许多人都被关押在这里。甚至沈周也在——沈少阁主不在京,码内阁涉嫌煽动民意,总舵被封。沈圆几个全转了暗处,沈周出来进廷尉应对审询。
唐五也明显被用了大刑,红秋就在唐五的隔壁监舍,悄声问他:“先生可还撑得住?”
唐五抬头,咧嘴一笑,说:“还成,受得住。我,能撑到,过堂的那天。”
七八间牢房里,关的都有冰卫。绿夏与沈周相视一眼,暗道,为这一次翻盘,少主堵上的码太大了。
几日后,燕绯转醒。醒来就发现,只有燕琮与邵全在府里,都被隔离了开关押,其他人全被收入了廷尉寺。
燕绯的脸色顿时就冷了下来,对刘太后派来的宫人道:“我要见娘娘。”
“禀公主,”那宫人不卑不亢地也答道,“娘娘近来事忙,公主还是好生养伤,等娘娘召见为妥。”
燕绯冷冷地看她,宫人恍若不觉,道:“公主需要什么,只管吩咐奴婢便是。”说罢福身行礼,向后退了三步。
“我要见太后!”燕绯又说了一遍,掀了被子下床,因着气急心口起伏,说道,“我对娘娘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我要见娘娘陈情!”
小公主急红了眼睛,说着要往外冲。两个宫人上前将她拦下,女官无动于衷,说道:“公主有什么话只管告诉奴婢们,自会替公主转告娘娘。至于旁的,我劝公主不要白费气力。”
燕绯煞白了脸,又急又气,落了泪。撑不住,又跌回了床上。
燕绯转醒的消息传进了宫,傍晚时分姜御长来了,板着脸说:“听说你要见娘娘,公主要说什么?”
“姜姑姑!”燕绯拉住她,泪眼盈盈,可怜巴巴地道,“姑姑帮我向娘娘求求情吧,我,我当真是只想为娘娘分忧,不知怎就成了这个样子!”
“薛旗招供了,一切都是你主使。”姜御长盯着燕绯,问道,“你还有何狡辩?”
“臣女没有什么好辩驳的。”燕绯垂眸,委屈道,“是臣女立功心切,思虑不周。只是几次听人说刺杀案进展慢,娘娘日夜忧心,茶饭不思,臣女就动了铤而走险的心思……”
“听人说?”姜御长不容燕绯含糊,“燕公主应当知道现下是什么关头,莫想打马虎眼。什么人,谁说的?”
燕绯于是说道,“是杭公主。”
“杭公主又怎知娘娘忧心?”姜御长说燕绯不是这般没有心眼的人,又问,“她说,公主就信?”
燕绯点头道:“杭公主在京里许多年,交友甚广,许多事情,杭公主说的都很准。”
“哦?”
姜御长等着燕绯细说,燕绯道,“比如前阵子,杭公主就提过,说刘侯要兼领丞相了,要提前贺湧公子的功劳。后来果然司隶校尉薛大人就上了奏疏,虽后来作罢,杭公主却说是早晚得事,不急一时。”
……
夜色已深。
庭院里虫鸣阵阵,燕绯屋子里的烛光随着忽高忽低的虫鸣声也明明暗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