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济摸了下茶水凉了,又吩咐人添水。
妘绯温柔地把轩济搭在她肩头的手拿了下来,正好按在了她刚愈合好的伤口上,有些疼。
“以后小苏姑娘家的布,”妘绯偏了偏身子,对掌柜的说,“你家就都收了吧,若小苏姑娘愿意,把她招了做学徒,能学门手艺也是好的。给你们少阁主带句话,就说是我说的,看在是我族亲的份儿上,能照顾就多照顾些。”
这妘绯管的就宽了,掌柜瞥一眼轩济,仍是应道,“是,小的这就去安排。”
衣帛铺掌柜的退下,妘绯拿了块干净的帕子,给苏梨擦了脸和手,温温柔柔地问她,“是不是饿了?想吃什么,和姐姐说。”
干瘦的小姑娘忙摇头。苏梨看不透这些明争暗斗,只知道就因为她吃了三个桃子,才给家里惹来这么多的祸事。
苏梨不敢吃东西,尤其不敢吃好吃的东西了。
妘绯看出了苏梨的拘谨,吩咐郑檀去叫厨上做几样孩子爱吃的过来。
“吃吧,没事。”妘绯拉苏梨挨着她坐下,把茶点推给她,笑说,“我都听到你肚子咕咕响了。咳咳,你喜欢甜的还是咸的?尝一尝这个好不好?”
妘绯和声细语,苏梨小心翼翼地,试探地伸出手,妘绯含笑的眼睛满是鼓励。苏梨捏了块酥饼,小口地吃起来,一边吃,一边看妘绯和轩济的脸色。
妘绯轻轻地拍她安抚。
妘绯看苏梨,轩济看妘绯。越看,轩济越觉得妘妹妹像天上下凡的仙女,温柔善良,钟灵天地神秀的美好。
若有所感,妘绯抬头,问轩济:“哥哥看我做什么?”
轩济突然脸红,自觉方才想入非非的念头亵渎了妘妹妹,也用咳嗽掩饰尴尬,道,“没什么。”
妘绯不明所以,就不管他了,又低声嘱咐苏梨慢一些,不要噎到了,一面接了韦绣递来的茶水给苏梨,一面拿绢帕给小姑娘擦唇角的渣滓。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妘绯没想到,她的计划实施起来,竟给苏家带来如此灭顶的灾祸。
原本,她只想借雪桃勾一勾苏家人的懊恼,窦奋随着刘侯鸡犬升天,怎么能不向苏相散一散被夺女儿嫁妆的恶气呢?她特意以沈飞的身份去贺刘侯寿,就是以防万一窦将军想不起来这码事,她好再去拱一把火。
却不想,无需拱火,就已这般惨烈。
看着不知饿了多久狼吞虎咽地吃东西的小姑娘,妘绯一声叹息。
上位人随手拂去的一粒尘,落在寻常百姓头上,就是一座压顶的山。
这一次窦奋案的争议巨大,于情事出有因,于法理却的确当斩。廷尉寺、御史台据理力争,刘太后也说“当诛”、“不可徇私”,刘侯麾下的寒门武将们见争不过这些高门氏族们的心眼子嘴皮子,有人说,“了不起弟兄们劫法场,也不能看着老窦冤死。”这话引来众人附和,又有人道,“对!咱兄弟们拼上命,也得叫老窦留个后!”
七嘴八舌商量起来,越说越离谱,刘侯拍案怒道,“你们还想造反吗?”
有人嘟囔,“倒也不是不可。”
又有人附和,“军侯军威赫赫,坐了那个位置又何妨?兄弟们提着脑袋跟您干,绝无二话!”
刘侯大骇,不知手下人竟起了这等心思,把他们大骂了一顿。
众武将悻悻,侧目相顾,有人说:“那也不能看着老窦冤死!”
刘侯正色肃声道:“此事我自有对策,尔等今日所言,我没有听到。陛下乃贤君,老夫受先帝托付,愿为陛下鞠躬尽瘁。日后再有人起这等大逆的心思,莫怪老夫不念同袍情分。”
众人只得作罢。
刘侯一人沉思许久,终是拿出了个明黄的卷轴,铺纸研磨,写下了一份婚书,又去了廷尉衙门,见了窦奋一面。
宁希512年,九月二十二,刘侯将刘涟许配给了丧妻多年的窦奋。
骤闻此等噩耗,刘涟惊骤之下,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