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琮急得打圈转,跑去问燕绯,“姐姐,现在要怎么办?”
燕绯有时候也挺喜欢逗燕琮的,被她一手养大的弟弟,可爱又忠心。
“有一个法子,”燕绯说,“你带她私奔。”
“姐!”燕琮听出来了燕绯在逗他,跑过去晃燕绯胳膊,说,“姐姐,我知道你定有法子,告诉我吧姐姐。”
“我说了呀,”燕绯被燕琮晃得头晕,娇声道,“你带她私奔嘛,我给你善后。躲上几年,风波过去了再回来。”
燕琮给燕绯端茶又倒水,捶腿又揉肩。
燕绯看着他那殷勤劲儿咯咯直笑,说:“哎呀不得了不得了,琮儿莫不是当真动了春心?”
燕琮不懂什么是“春心”,只知道与刘涟在一起,他两个都很自在放松,刘涟也是他很重要的人。
燕琮被燕绯逗得词穷羞赧,燕绯逗够了他,说道:“法子是有,却不知她做不做的出。”
“什么法子?”燕琮问。
“举告刘侯谋反。”燕绯说道,“不然,神仙来了也救不了她。”
燕琮一怔,刘涟心善,刘侯是她的父亲,告父谋反这种“不孝不义”之事,刘涟万万做不出来。
燕琮不解,问道:“何以至此?”
“那就没有办法了。”燕绯起身,离去前拍了拍燕琮肩膀,道,“你还是带她私奔吧。”
伺候的绿夏看了怔愣的燕琮一眼,暗里叹了口气,跟着燕绯离开。兰冬摇头,拉了燕琮压低了声音说:“王子,你若真想救刘姑娘,就悄悄的,千万别被公主察觉。奴婢只能和您说这么多,您可千万千万不能叫公主知道。”
燕琮不解,“为何?”
兰冬:“嘘。”
宁希512年,九月二十六,刘侯请出先帝遗旨——
“事有不便,以便宜论上。罪论株连,以笞衣代刑。”
刘侯自言与窦家已结姻亲,乃窦家妻族,请以先帝遗旨,免窦家死罪。
这一道先帝留下的特赦旨意,能救窦家全家上下的命。
不想凭空杀出这样一封遗诏,苏相恨恨,值得作罢。
刘太后命尚书台验密诏真伪,五日后,尚书令苏丘密奏:“查过,尚书台既无此诏书存档,亦无编目。”
其乃,矫诏。
但那诏书的织锦、印玺,乃至先帝的笔迹,看上去又的确是真的。
此事成了疑云。
朝野上有猜测,说这是苏相给刘侯设的杀局。苏相的长公子苏丘,乃尚书令。
但都是猜测,真正知晓内情的人,只会将事情烂在肚子里。
十月初的时节,寒风渐起,百花凋零。燕绯侍立于刘太后身侧,顺着刘太后的目光看去,是庭院里两丛冬青,替代了无论如何也难再种活的姚黄牡丹的冬青。
冬青苍绿,长得很好。
燕绯垂眸。
“不是哀家要杀他,”萧瑟秋风里,刘太后望着冬青树,幽幽地道,“是先帝。”
“你回去吧。”刘太后对燕绯说罢,又吩咐姜御长,“传卫尉郎越进宫。”
宁希512年,十月初二,刘太后宣刘侯进宫,商议刘涟与窦奋的婚事。踏入慈华宫的刘侯毫无防备,被埋伏在左右的卫尉刀斧手一拥而上,生擒刘侯。
而后,以“矫诏”罪,大司马兼领大丞相的刘侯,被捕入狱。
从宫里出来的燕绯,遇上了在路口徘徊的楚回。
燕绯叫车夫停车,挑开了帘子对楚回笑问,“楚大人在等什么?”
楚回上前,躬身道:“臣在等臣下的伯乐。”
燕绯一笑,笑的狡黠,笑的别有意味,“楚大人果然是聪明人,这一局射覆,你赢了。”
她说罢,放下了帘子道,“走吧。”
车帘放下,挡住了日光,轿厢里一暗,燕绯的眼底也一暗。
那一封诏书,是真的。却不是先帝颁给刘侯,而是颁给妘氏的。
这份“事有不便,以便宜论上”的遗诏,七年前随着请妘氏回京辅政监国的密旨一道发来松原,又传到了北燕王后宫里妘绯母亲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