妘绯回到燕公主府,庭院的冬青叶子上已堆了一丛丛厚厚的积雪。
两年前,也是这样的漫天飞雪里,燕国小公主入京,被鸿胪寺的掌客使怠慢,在冰天雪地里等了两个时辰。
那一天晚上,燕绯一把火,烧了破破烂烂的燕国使馆。
而今,她的一把火,点了大雍的朝廷。
就在十日前,燕公主绯向刘太后献姣童二,一人善歌,一人善舞。刘太后大喜,赐燕绯田产、珠宝不计。
刘太后终是对楚回失了兴致,燕公主重新做回了太后驾前第一“宠佞”的宝座。
男色而已,刘太后想要多少,燕绯就能献上去多少。刘太后想要什么,燕绯就能给她弄到什么。
燕绯身上的罽裘是刘太后新赐的,数百只狐狸腋下的白毛皮拼成,又有金银线捻孔雀翎绣出华丽繁复的花纹,只这一件衣裳,不知能值多少亩田产,值多少个“雪桃”。
的确很暖和。
站在漫天飞雪里,燕绯一点也不觉得冷。
燕绯伸手,掐了一片冬青叶子。叶子上有半指来厚的积雪,燕绯指腹碾上去,把蓬蓬松松的积雪揉成了个小小的冰疙瘩,又合覆在双手掌心里,融成凉凉的一掌冰水。
苍翠青绿的冬青叶子,燕绯捏在指尖转来转去。
燕国公主府里很安静,只有雪花簌簌飘落的声音。
燕绯觉得自己不冷。
她本无心,自然也就无情。
妘绯爱看人,爱观察人。她爱观察人,是因为她没有心,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去做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不会,就观察,就去学。
总能学得会的。
这就是她一直以来的生存之道。
她觉得这样才对,不然像冰月姐那个极致淡人,冷血心肠,一天天冻死个人,一眼就叫人瞧出来是个异类,多不好。
妘绯觉得她这样挺好,无心无情,才可以演好每一个人。
妘绯眸光幽幽,把手里的冬青叶子撕成碎片,又撕成更细更碎的碎片。而后抬手,细细碎碎的叶片被风吹走,随着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落在蓬蓬松松的雪地里。雪花隐入雪里不见,细碎的叶片点点,不多时,也被新落的雪花盖住,不见。
像渺小的个体,隐入一片片历史的雪花里,终是被遮掩盖住,不见。
这一年的除夕夜宴,燕绯终于光明正大地坐在了刘太后的下首。燕绯衣着华贵,宴席上言笑晏晏,众人皆知,自刘侯一去,燕公主绯权势,自此更盛,无人能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