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骑将军夫人过来了,留燕绯在府里用膳,燕绯也没有推辞。
车骑将军府上人口简单,用饭都在一起,也是热热闹闹的,叫燕绯莫名沉郁的心情好了不少。
燕绯现下执掌知秋署,凭着知秋署的令牌,金吾卫开道,宵禁也畅行无阻。
夜里回到公主府,芙蓉付九都已在地下的密室里等她,芙蓉扮了男装,付九易容的大胡子还没有摘。熟悉的人见了,都觉得有些滑稽。
付九禀道:“依照计划,该撤的人都撤出来了,只留了二成人手过廷尉。”
也不能撤的太干净,叫苏介抓不到人,就显得太过了。故而码内阁明八行留了两个掌柜,一个是衣帛铺的徐掌柜,他知晓的东西不多;一个是钱汇庄的叶大掌柜,他是冰卫,扛得住。
芙蓉递上了名单,一本是已平安撤出的,上百人,大多数都暂安置到了淮国公府,暗四行也分着收纳藏匿了一部分。一本是留着过廷尉的,只是不知进廷尉衙门的这二成人,能不能熬到燕绯下一步动作救人了。燕绯翻了一遍,点头说:“厚恤家眷。”
芙蓉道:“是。”
“有一事。”付九说,“那个甜水巷家的小苏姑娘,拿了银子去廷尉寺,要见徐掌柜和沈少阁主。”
“嗯?她这是要干嘛?”燕绯怔了,转头问,“见到了吗?”
被抓进廷尉寺的“沈少阁主”是费永,沈飞的替身。那十块银锭是燕绯授意徐掌柜给苏梨的,不是大事,随口一吩咐,费永并不知道。两边若见了,一准要穿帮。
付九回道:“廷尉狱吏收了银子,把小苏姑娘戏耍一通,没叫她进。小丫头瞧着挺急,不知还会做出什么事情。”
燕绯扶额,没想到这里还会出个变数,道,“先盯住了,别叫她给咱们添乱。”
“是。”付九应了,又说,“还有鲁修齐,昨日就送了信来,要见少阁主。听闻今日少阁主被擒,又送信出来要见沈周。”
“只怕他不是要见我,是要拿了我邀功呢,那家伙左右逢源,早与苏相眉目往来了。”燕绯说道,“不必理会,他自己会找门路。”
苏介拿的人不多,帝都城门已封,发了布告全城通缉沈周沈圆芙蓉付九四个并各行掌柜,满城风雨。燕绯叫紫春去拿十个知秋署的腰牌给付九和芙蓉,道:“最近风声紧,你们行走小心些。若是遇上人盘问,就说是知秋署的哨子,叫苏介来找我。”
知秋署的名头必须好使,付九一声“得令”,笑嘻嘻地应了,揣进了怀里。
燕绯有些累了,又与芙蓉细说了过几日纸行薄大掌柜出头喊冤的安排,揉揉眉心,就叫人散了。
隔日的朝上,廷尉苏介报了码内阁案的进度,也说到了问白先生。
因这问白先生与旁人不同,苏介不敢擅专,禀于朝上道:“问白先生与狱中喊冤,求诉天颜。”
穆司空等穆氏族人与门生都为问白先生说话:“问白先生一心治学育人,两袖清风,从不屑蝇营狗苟之事,请太后与陛下明鉴。”
宁希513年,五月初一。
未央大殿上,承诏,问白先生与百官及诸博士辩罪青石书院,史称“寒庶抗论”。
问白先生舌战群儒。先言青石书院诸学子品才皆优,青石书院教书育人为国举才,行端立正。司隶校尉刘烷则道青石书院大肆推举育婴堂学子,乃“山泽之党,骤列丹墀; 趋附成林,簧鼓相构。座师门生,胶固朋比。朝堂一脉,尽出私门。岂非营私党而动朝野根基乎?”
这便说到了高门与布衣之辩,问白先生言道本朝察举选官,乃 “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势族”,民间有童谣歌之:“举秀才,不知书;察孝廉,父别居;寒素清□□如泥,高第良将怯如鸡。” 长此以往,“世胄蹑高位,英俊沉下僚”,满朝尽是庸碌无为之辈,上不能匡主,下亡以益民,政令壅滞,蠹众木折,恐有亡国之患。
问白先生言辞犀利,说到了亡国,上首高座的刘太后脸色已不好看了。
刘太后出言道:“自古而来,以智役愚,以贵役贱。公所谓‘下品无高门,上品无贱族’,岂非世胄高华、英才景附,爵禄之来有由然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