妘绯幽幽地叹气,说:“我娘她生下我之后郁郁寡欢,整日寻死觅活,还要拉所有人一起死。后来实在是没了法子,只好许她与松原妘氏断绝关系,去了北燕。”
“后来我咳疾日重,唯恐活不过成年,松原妘氏后继无人,就想到了去到北燕的母亲,见了燕绯。原本我想接她到松原好好培养,却不想那丫头心术不正,净耍些谄媚取巧的小聪明,又狠毒残忍,凭我如何说,她也不改。更有甚者她不服我,总要事事与我较劲,明里暗里折腾出来些事端,要我如何放心把松原交给她?”妘绯又叹了口气,咳嗽两声,殷殷嘱咐轩济道,“陛下不要与她说她的身世,我只告诉她,她的母亲是叛逃的冰卫,不然若叫那个丫头知道了她是妘氏女,不知要折腾出多少风波出来。”
轩济想了一下,狡猾诡诈的小公主,一肚子一肚子的坏水鬼主意……的确不像能执掌松原、端方持正做一方诸侯的样子。
轩济点头,说:“朕明白。”
妘绯也一本正经地重重点头回应他,门口的洛湘无语至极。明白什么?陛下呦,你什么都不明白,什么都不明白!
洛湘受不了她少主满口胡编,告退了说要出宫搜查刘涟。
走之前的洛湘递给了轩济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只可惜被妘绯骗的团团转的轩济没有领会,洛湘摇头,觉得陛下没救了。
她们少主也没救了。
妘绯说:“哥哥,我想等一等。燕公主入京之后,北燕王给母亲进了位份,母亲年少的执念到底也有了个了断。我想再等两年,兴许母亲就不愿留在北燕了。我想母亲回心转意的时候,松原有她的位置。”
“好。”轩济答应了妘绯,“松原的事情你做主。但是,”轩济话锋一转,神情严肃,他用严肃的神色掩饰心底的紧张,向妘绯兴师问罪、先发制人,说,“但是妘妹妹,你起码要告诉朕你的名字。”
妘绯张了张口想挽救一下,轩济堵住了她的话,说:“不要说松原怕你取了名字损寿数,朕都知道了,你有名字,却没有告诉我。”
虽然但是,妘绯真的很想告诉轩济,那个“玥儿”不是她。她指的是冰月姐,随便他去问松原的人,都得被他的“妘玥”问的大眼瞪小眼。
妘绯从他外强中干的声音里听出了委屈。
“此事是我的不对。”她轻柔柔的声音安抚轩济,轻叹一声,眼神带了几分落寞,说,“只是,我不喜欢这个名字。”
轩济问她为何不喜,妘绯却只垂头叹息,不发一言,给轩济自己联想去。
“既然你不喜欢,我们就不称这个名字了。”轩济牵起她的手,说道,“朕给你取字,你来挑,挑一个你最喜欢的,好不好?”
轩济的眼睛太诚挚,是小心翼翼地把她捧在心尖上的爱重,妘绯能清晰的在他的眼瞳里看见自己带着面纱的影子。妘绯忽的有了几分不忍心,不忍这样……一个瞎话接一个瞎话地,骗他下去。
妘绯垂眸,说:“陛下,我的及笄礼,大约要回松原办。”
轩济听懂了妘绯的言下之意,忐忑了许久的心,终于是死了。
屋子里很安静,小乌龟不知从哪里又冒了出来。它似乎很喜欢妘绯的鞋履,左摇右摇地往妘绯鞋上爬,锲而不舍地爬。
妘绯弯了下腰,把小乌龟捞上来,抱在了手里。
余毒未清的轩济脸色仍是苍白,身体虚弱,没忍住掩袖一阵咳嗽。妘绯倒了杯茶,默默地递了过去,说:“陛下圣体为重。”
妘绯起身拿了两瓶药丸,走回来了道:“燕公主来信说有人中了丹毒,我猜就是陛下。”
轩济很快理好了情绪,接了药瓶低笑自嘲,“若早知中毒能叫你从松原回来看我,朕就早些寻方士炼药了。”
妘绯皱眉,轩济拉她坐,赶紧说:“玩笑话,我知道了,以后离方士远远的,不会再让你担心了。朕听说……”他的目光落在妘绯手里的乌龟身上,看过一眼,问道,“你有婚约,是吗?”
触及轩济幽深的眼神,妘绯从轩济的这一句话里听出了危险的意味。
妘绯敏锐地意识到,十七岁的、亲政的帝王,有他自己的想法和心思。不再是听政大殿上的傀儡、尚带着几分婴儿肥的稚气、能被燕绯一句无声的“垃圾”唇语气的找妘绯嘟嘟囔囔抱怨的小皇帝了。
妘绯低咳了一阵,缓了口气,细声反问说:“陛下哪里听来的?”
“没有吗?”轩济看着妘绯的眼睛,也反问,“难道不是沈少阁主?”
燕绯随口编的那一句“妘少主有婚约”叫轩济想了许久,他觉得世上配得上妘妹妹的人不多,沈少阁主算一个。何况,都传沈少阁主“惧内”,确有一个很是神秘的未婚妻。
这样一个猜测在轩济心底生了根,发了芽,反反复复、控制不住地想。越想,越觉得那沈少阁主与妘妹妹渊源颇深。
一时间妘绯脑子里飞快推演,“沈少阁主”的马甲她还没打算扔,若被轩济视作情敌,只怕日后有预料不到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