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绯心里一瞬间转过十几个念头，这不对。

北燕王应了妘缨一句，对杭绾道：“绾儿既然来了，便一道用膳吧。”

“多谢王兄赐膳，”杭绾很是客气，说，“本不当辞，只是姑母那边也要人伺候，我不好出来的太久，这就得回了。”

杭绾说着给燕绯递了个眼色，燕绯会意，抢在北燕王开口前道：“我送姐姐。”

女儿开了口，北燕王不好再留杭绾，只得点头说：“早些回来。”

杭绾与燕绯一道告退。

天色已黑，道旁点起了星星点点的油灯。燕王宫的建筑雄浑质朴，王宫建筑本身便是军事工事。宫墙有彩绘，有历代先王抵御北方蛮族劫掠的故事，也有弓马畋猎的场景，还有几副迎娶中原公主的壁画。

月明星稀，燕绯与杭绾踩着卵石铺拼的廊道，走上一处高台。月明星稀，杭绾靠着城墙垛，问燕绯说：“你在帝都过得如鱼得水，还回来做什么？”

“无聊。”燕绯指尖摆弄着腰间丝绦，说道，“一个人呆着也没什么意思，便想着回来看看。”

“看过了，后悔了？”杭绾轻笑，“当年入京第一夜就烧了驿馆、又拆掌客使府邸的燕公主，困于宫闱之中的感觉如何？”

“哎呦，那可太后悔了。”燕绯苦脸说，“我还在琢磨呢，寻个由头开府令居得了，窝在这宫里太糟心。”

杭绾笑她：“你想得美。”

燕绯也知道不可能，今日北燕王敲打她的意思很明白，不许她在北燕搞风搞雨，尤其不许她掺和到兄弟们的“推恩令”中去。

“你呢？”燕绯与杭绾也不避讳，问她，“我瞧我父王那个老色鬼看你的眼神不对，你不会真想做‘杭夫人’吧？”

杭绾被燕绯一句“老色鬼”逗笑了，说：“哪有这么说自己父亲的？”

燕绯又翻了个白眼，她今日的白眼翻得格外的多。

杭绾道：“绯绯，我不瞒你，我想嫁去淮南。”

“柳阁吗？”

“嗯。”

“那个浪荡公子有什么好嘛。”燕绯毫不客气道，“我看再过几年，他也必定像我那个父王一样，弄出来一群莺莺燕燕。”

“你不知他，”杭绾道，“帝都里若没有他照顾，我性命难保，他待我很好。”

“先问你哥点不点头哦。”燕绯说，“你呀，真不让你哥省心。”

杭绾莞尔，道，“哥哥应当是麻烦了你许多次——妘少主？”

“什么妘少主？”燕绯面不改色，装糊涂说，“你哥哥是麻烦过妘少主，可妘少主不想管你的麻烦事，这不，他就投了我了。”

“明人不说暗话，”杭绾侧过来对着燕绯，点破她说，“刘涟说了，妘少主根本就不是什么病秧子，杀伐果决起来倒有几分像你的风格。绯绯，你到底，有几个身份？”

“我若是妘少主……”燕绯把手轻轻地搭在杭绾肩上，眼神示意她往身后的高墙下看，说，“杭姐姐觉得，你今日，还能走下去吗？”

“我赌你不舍得。”杭绾反握上燕绯搭在她肩上的手，低语说，“我若是从这里摔下去了，柳世子那边可没人能给你打掩护了。你我各取所需，如何？”

燕绯困惑，“你就这么想嫁柳阁？”

“是你有陛下的宠爱，才不稀罕那日后淮南王妃的位置。”杭绾笑她，“你不知道那位柳夫人和你的四姐姐，淮南王为柳世子指名求娶你的国书传来，可叫柳夫人咬碎了牙。你呀，小心些吧，先断了往后和五王女的皇后梦，又坏四王女的好姻缘，你在这北燕后宫的好日子，多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