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想到，她府里这么热闹。

“什么人！”卫游一眼看见个鬼鬼祟祟要往燕公主府里翻的少年，拍马上前把人逮了，拎到轩济面前，逼问道，“老实交代，你是什么人，翻进燕公主别院要做什么？”

那少年已经被吓傻了，哆哆嗦嗦道：“是燕公主请我们翻墙去的……”他一股脑地把下午燕绯翻墙来打雪仗、又请他们晚上翻墙去吃烤肉的事情说了，听得轩济失笑，对卫游道：“放着大门不走，偏要翻墙，是她爱干的事情。”

误会一场，卫游就把那少年放了。少年却不敢再往燕绯院子里翻了，又翻回了青石书院。只是他腿脚被吓软了，还要卫游扶了他一把才翻过去。

“走吧。”听见燕绯的笑声，轩济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人也轻松了许多，道，“朕就不扰她的雅兴了，回宫吧。”

燕绯在京郊别院玩儿了好几天，又去甘泉宫住了两日，总算觉得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宁希515年的最后一天，除夕宫宴。

这是燕绯在帝都的，第六个宫宴。

燕绯卡点到了未央大殿，令频频望向她坐席的人们以为燕公主她无法无天到宫宴也不出席了。

燕国的公主们早早就到了，燕绯落座，燕婕小声对她说：“你总算来了，方才许多人都来问你，我也不知道要如何说。”

燕绯“哦”了一声随口道：“路上马车坏了，耽搁了点时间。”

另一案上的燕罗见燕绯到了，与燕妙嘀嘀咕咕说了几句，燕妙把她按住，偏头转向燕绯笑道：“许久没有见八妹妹了，妹妹何时搬回来住？借宿淮国公府里，总归不好的。”

恰有刘汶端了酒来敬燕绯，燕绯只当没听到燕妙的话，执酒对刘汶说：“听闻刘大人升了尚书丞，又与梁家千金定了婚约，恭喜恭喜。”

刘汶哈哈道：“燕公主的消息还是这般灵通。来日喜宴，公主一定要赏光。”

燕绯笑应：“那是自然。”

送走了刘汶，燕绯坐下，燕婕悄悄地拉燕绯问：“那一位刘大人是谁？姐姐与他很熟的样子？”

“他叫刘汶，诗赋写的不错，挺有眼色。”燕绯捡着果干吃，说，“我和他不熟。”

燕绯到了，燕国这边的席位就热闹了起来，接二连三地有人来向燕绯敬酒攀交情。燕绯和谁都能热络两句，但放了酒爵，燕婕问谁都是“不熟”。

燕婕狐疑，燕绯笑笑说：“姐姐，好友不必在这时候来攀交情。就是寻常时候攀附不到的，才要在这时候留一耳朵名号，混个脸熟。”说着燕绯看还有人冲她过来，叹了口气嘟囔道，“还是来早了，应当等陛下到了开宴后再来的。”

燕婕认出了来人，低声向燕绯说：“这是淮南国来的两位公主。”

“嗯。”燕绯看出来了，与柳王后、柳夫人的确有几分像。她捏了粒花生，冲着柳阁丢了过去，正落进柳阁衣领。与人谈笑风生的柳阁不防领子里落了个东西，一摸，转头，看见燕绯瞥他一眼，眼光转在了两位公主身上。柳阁了然，道了声“失陪”，截了“探”燕绯底细的两个妹妹，领回了座。而后柳阁严肃地与两位淮南国的公主说了几句，对燕绯抱了个拳，意思是：失礼，海涵。

燕绯轻轻一颔首。

燕婕被燕绯的动作惊呆了，燕绯则淡淡道：“今日是宫宴，惹出什么动静了不好。老实一点，不要生事。”

她这话说的声音不小，分明是说给隔桌的燕罗燕妙听的，燕罗愤愤要起身，燕妙向她摇头，低语说：“燕绯说的对，不可多事。”

很快有礼官唱和众卿归位，一批宫人趋步而入，收拾了案席，接着礼乐声起，礼官又唱——

“陛下到，拜——”

燕绯也随众人一道起身，三拜九叩，迎接轩济入席。

轩济在人群里一眼就看到了燕绯。

一年未见，小公主又长高了一些，却似乎是清瘦了，长成了少女窈窕的模样。

轩济收回目光，叫了众卿平身，而后举杯祝词，沉稳威严的气度，百官臣服。

这样的庄严的场合，大约只有燕绯，是单纯来吃饭的。

燕绯许久没有吃过宫中的菜肴了。

想当年燕绯跟着刘太后时候日日一百零八种菜色……小公主这嘴养的实在是刁。

上面是各路诸侯使臣向轩济祝酒进表，中间是教坊司的伶人乐女奏乐献舞，只有燕绯，头也不抬地大快朵颐。她也不只自己吃，还与燕婕介绍，说：“你尝尝这个，还有这个。啊酥酪！七姐姐我和你说，宫里的酥酪是一绝，真的好吃，我最爱的就是这个。还有这个蜜炙鹿肉，又香又焦，快吃快吃，凉了就腻了。”那贪嘴的模样，好似被刘渲附了身。

燕婕应接不暇，恨不得多长一张嘴，不知道她这个八妹妹怎么能一边吃还一边说这么多话的。

燕婕给燕绯舀了一盅青梅酒，说：“你慢些吃，别噎着。”

上首的轩济一边听淮南国正使歌功颂德的表辞，一边去看吃的腮帮子鼓鼓囊囊的燕绯，又好笑又诧异，不知道怎么能把她饿成这个模样。于是招近侍附耳，低声吩咐说：“去看看燕公主席上什么盘子空了，快些补上。再问问她还想吃什么，叫厨上赶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