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正房里灯烛明亮如昼,燕罗含羞带怯,终于嫁与了自小到大、母亲向他耳提面命的表兄。柳阁的许多“好友”起哄闹他,喧闹的声音飘过低矮的树丛,传进燕绯的小屋里。燕绯的身边只有紫春和红秋,帮着燕绯拆掉一件件繁重的首饰。
小小的屋舍,虽也是喜烛红绸,却显得冷冷清清。
门外站了两排丫鬟婆子,领头的一个大丫头上前了两步道:“夫人,奴婢们都是世子挑来伺候您的,以后您就是我们主人,只管吩咐奴婢们。”
“我不用你们伺候。”燕绯叫她们退下,“以后我屋里的事,你们听紫春和红秋的,没有吩咐,不许进我屋子里来。”
“这……”
丫鬟进退犹豫,红秋发话道:“没听到公主叫你们退下吗?愣着做什么?”
“……是。”
大丫头领人退下,正撞上走过来的柳阁,连忙纷纷行礼。
柳阁问:“怎么都出来了?”
那丫头答:“回世子,夫人说不要奴婢们伺候。”
柳阁摆手叫她们退下,也命随行的小厮守在院外,推门进屋,看到燕绯已卸了钗环、换掉了繁重的婚服。
燕绯不惊讶柳阁来,但她显得有些不耐烦,道:“世子此时应当在四姐姐处。”
“来看看你,见公主一面可真不容易。”柳阁毫不在意燕绯的冷脸,自找了地方坐,自顾自地说,“说来我与燕妹妹你也是老交情了,不知哪里开罪了公主,竟连一个自辩的机会也不给我。燕妹妹,我是真心求娶你,绝无轻慢之意。害你做媵妾,实乃身不由己,我心中愧疚难当……”
“打住。”燕绯抬手止了柳阁的表演,道,“你我是老交情,老底有几分心里都清楚,就不要有的没的浪费时间了。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你对得起杭姐姐吗你?”
柳阁脸上的风流笑意僵了一下,说:“公主当知,我也是有苦衷的。”
“你的苦衷,就是鼓动杭姐姐一心报仇复国,把她当做探路石吗?”燕绯冷笑,“海齐叛乱,你淮南若当真履约相为策应,我还敬你有些担当。却不想你淮南缩头乌龟,见朝廷动起真格,翻脸的那么快。”燕绯叫红秋赶他出去:“我可不是杭姐姐那样好骗,你也少来讨没趣。”
“燕公主莫不是忘了,”柳阁低笑,“这里是淮南世子府。”他轻飘飘地看一眼红秋,并不起身,看着燕绯说,“不管公主信或是不信,我待公主,与旁人是不同的。”
燕绯烦死了柳阁和她纠缠。
紫宸殿里,轩济秉烛批阅奏疏,朱笔舔墨,大红的朱砂色,令他想起今日的淮南世子府上,也应当是这样艳丽的红色。
轩济忽然觉得气闷,隐隐生出几分莫名的悔意,心烦意乱。
他放下了朱笔,烦躁地在书房里转了两圈,终是忍不住下旨道:“传柳世子即刻来见朕。”
淮南质子邸里,燕绯困了,燕绯想睡觉,却见柳阁大有留宿之意,燕绯说:“世子再纠缠我,我就去找四姐姐了。”
“看来公主并不愿嫁我。”柳阁轻笑说,“却不知公主为何又下嫁与我?”
“柳世子莫不是贵人多忘事?分明是是世子向我父王求娶我,倒来问我为何下嫁于你。”燕绯嗤了一声,“我只想一方清净地,你不害我,我也不害你。”
这还是赶柳阁走的意思。
柳阁却道:“公主既嫁了我,可就由不得……”
他话没说完,小厮匆匆地跑来了,禀道:“世子,宫中有旨,传您即刻入宫觐见。”
柳阁皱眉:“现在?”
小厮说:“是,中贵人就在外面等您。”
燕绯噗嗤一声笑了,说:“陛下传召,世子还不速速入宫去?”
柳阁深深地看燕绯一眼,燕绯收敛了笑意,无辜地眨了两下眼睛。
轩济传召,怠慢不得,柳阁换了衣裳,连夜入宫了去。
燕绯伸了个懒腰,开开心心地钻进被子里,说:“睡觉睡觉,他今儿晚上回不来了,咱们安心睡觉。”
宁希516年,三月初十,淮南世子柳阁的洞房花烛夜,被传召入宫,与皇帝轩济“秉烛长谈”,至明方归。
燕绯做了梦,梦见了轩济立后。梦境里稀里糊涂的,那皇后一会儿是她,一会儿不是她,一会儿是妘少主,一会儿又是燕公主,总之颠三倒四的梦境,醒来的燕绯觉得梦里她把喜怒哀乐都尝了个遍。
屋外黑洞洞的,夜色还深。
燕绯走了困意,披衣推开屋门,才想起来这里的庭院没有秋千。
紫春眠浅,听到动静起来,掌灯出门,看见燕绯坐在廊下一颗一颗地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