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

燕绯回头，招呼紫春一起来坐。

她把头靠在紫春肩上，轻声说：“我知道你们背地里常说我没有心，没有感情。我不明白，有感情了有什么好呢？束手束脚的耽误事情，我不想有感情。”

燕绯自顾自地道：“刘侯对刘太后有兄妹情，所以刘太后可以除掉他。刘太后因有孩子生了感情，所以我除掉了刘太后。苏相要给儿孙留下田产和官爵，所以坠湖自尽。感情不是好东西，我不想有。”

“可是公主，”紫春说，“你既有此问，便是生了感情。”

燕绯“嗯”了一声说：“所以我现在很不好受。我想丢了燕绯身份的束缚去码内阁，可想到我娘，想到陛下，就顾虑重重。”而去好像……去了码内阁也没什么意思，就好像是游戏打通关了，再刷金币也没多大意思。

紫春想了想道：“大约有了感情就是，明知不可为之而敢为，虽可为之而惧为。”

燕绯想到了从前冒死劝她的兰冬、想到了为刘涟忤逆她的燕琮，点头说：“你说的有道理。”

“对了，”燕绯又问，“琮儿还去探望刘涟吗？”

紫春笑说：“公主什么都知道，还装糊涂。”

“那小子还嫩着。”燕绯哼道，“以为他那点小动作瞒得过我？不过是我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陛下与您一样，也是看破不说破，只派了探子盯着。”紫春说好笑，“咱们的人和陛下的探子打过好几次照面，一来二去都相熟了。”

“你有没有感觉到，陛下好像把自己当琮儿的姐夫了一样？尤其这一二年，我竟觉得陛下对琮儿教导提携，比我对他还上心。”

“还不都是想着您？”紫春道，“陛下是用心良苦。”

燕绯碎碎念说：“琮儿多好的前程，偏他娘是个拎不清的。”

“天亮还得一会儿，”紫春笑笑，劝说，“公主再去睡一会儿吧。”

燕绯打了个哈欠，也觉又有了困意，刚回到床上，忽听外头有个婆子的声音喊：“夫人，该与世子妃请安奉茶了。”

燕绯惊坐而起，看着窗外繁星荧荧，不是，这才什么时辰？

一股无名火起，她想掀了燕罗屋里。

但不行，还有她娘……

燕绯挠头捶床：感情什么的，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番洗漱折腾，燕绯到燕罗正房的时候天才蒙蒙亮，燕罗未起，宫门没开，柳阁也没有回来。只有四五个奴隶杂役，洒扫庭院，蹑手蹑脚的不敢发出声响。

清晨的风寒凉，燕绯站在庭院里等了许久，打了两个喷嚏，紫春道：“我回去给您拿件衣裳吧。”

燕绯看了眼不远处守着的婆子，摇头道：“燕罗故意的，没事，等会儿太阳出来就暖和了。”方才燕绯洗漱时这婆子连声的催，热水都没来得及烧，还说什么“冷水醒神”。燕绯才要穿披风，婆子却道“只两步路，哪里能冻到人了？八公主好大的架子，叫世子妃等。”燕绯不想起口舌，放了披风，却不想就被晾了这么许久。

天色渐渐大亮了，金灿灿的阳光洒进了庭院。洒扫的奴隶们退了下去，又过了一会儿，燕罗的丫头们捧着巾栉盆盂鱼贯而入，一个大丫头走过燕绯前头，剜她一眼道：“愣着做什么，还不进来伺候世子妃更衣？”

燕绯：“我？”

又被丫头骂了一句不懂规矩，没眼色。

燕绯抚了下心口，心中默念告诫自己道：这是刘太后，对，就当她是刘太后。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燕绯反省了一下自己，大约是自轩济亲政之后她就逍遥自在起来，演技掉了线。

这不好，得改。

燕绯换上笑脸，提裙迈过门槛，笑问道：“妹妹给姐姐请安，姐姐睡得可好？”

燕罗刚起，涑了口问燕绯：“听说昨儿夜里，世子去找了你？”

燕绯把痰盂拿给伺候的丫鬟，又绞了帕子来，说：“是来了一趟，不过略说了几句话，宫里就来了旨意，世子便进宫去了。”

燕罗问道：“都说了什么？”

燕绯垂首恭恭敬敬地答道：“世子来嘱咐我，说以后府中是姐姐主事，要我谨言慎行，守好自己的本分，不要生事。”

燕罗看她一眼，半信半疑。

柳阁回到了府中，府里的两位公主也来拜见嫂嫂。厨上送来了早膳，几人依次落座，柳阁对燕绯道：“你也坐吧，在府中，不必拘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