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济低头,“我轻一点。”他温声哄燕绯道,“没事,你睡吧。”
“拟诏。”轩济对燕琮道,语气很是冷硬,“淮南王世子内德不修,屡教不改,今更纵妻杀人,着闭府自省。把他押回淮南质子邸,严加看管。”
燕琮领命:“是。”
气随血脱,燕绯呼吸浅慢,生机微弱,轩济知道她还在流血,白太医说过,十来日能止了血就是好的。至于日后会不会落下病根,还要另说。
轩济心疼地抱着燕绯,想起来了上一次,也是这样,他把重伤高热的燕绯从廷尉寺里救出来,往日里娇俏活泼的小公主昏迷在病榻上,了无生气,奄奄一息。
——那一次,也是燕绯以身犯险,周旋在太后、刘侯、廷尉之间,硬把池鸿行刺太后那铁证如山的案子,给翻了案,平息了废帝风波。
轩济心里涌上一股对妘绯的恼意,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恼意。
一次,又一次。
这一回,到底是多大的事情,值得燕绯赔上性命?
他知道他的“妘妹妹”瞒着他很多事情、骗了他很多事情,都没有关系,他喜欢她、疼惜她、尊重她,不去深究那些她不愿告诉他的事情。可是她怎能一次又一次用自己的亲生母亲、去威胁她的亲妹妹?怎能如此……害燕绯丧命?
还是说……
亲政两年的轩济,早已不是了冒冒失失的小小少年。帝王心术,这一刻,轩济想到了更多,甚至想到了松原郡公的爵位,想到了——借刀杀人。
燕绯身上,一样是妘氏女的血脉,一样有着松原的继承权力。
“传朕旨意,”轩济对近侍道,“明旨发往松原,朕欲召对妘少主,请松原郡公遣使陛见。”
……
一国之君,中断朝会,带兵冲进诸侯质子邸,强行带走淮南王世子的媵妾、北燕公主。
离了个大谱。
消息不胫而走。
大司马郎越去找卫国公,进府一看,车骑校尉刘烁也在,中散大夫曾怀也在。
四个年纪加起来快二百岁的老头相视一眼,都心照不宣地笑了。
笑了之后都觉得事情棘手,郎越问:“丞相,究竟是个什么章程?明日朝上,咱们谏,还是不谏?”
卫国公低头饮茶没有说话,车骑校尉刘烁刘大肚,乐呵呵的,说:“冲冠一怒为红颜,陛下年轻,年轻就是好呐,就是好。”
大丞相卫国公看向曾怀,“曾大人追随燕公主多年,如何看?”
曾怀想想那个妖孽的小主子就无力,说:“惭愧惭愧,公主的心思,实在不是我能参透的。”
四个人说着,门房来报,说淮国公苏少府陪着夫人来探望八少夫人了,顺道来给国公问个安。
不必说,也是为皇帝“君夺臣妻”一事而来。
一进书房四个老头,苏泽问候了一周前辈,刘大肚称不敢,请苏泽上座——苏泽虽年轻、品秩低,可他已承淮国公爵,便仅次于卫国公了。
“家父命我向国公问好。”苏泽对卫国公等人道,“我方才拜访了穆司空,穆公年纪大了,不慎绊了一跤。”
苏泽的父亲任御史中丞苏由,他这一句话里,带了御史台、司空与少府的态度。
卫国公闻言关切地问:“穆公怎就摔了?伤的可重?”
“无甚大事,”苏泽笑答,“只是有些扭伤了脚,休养三两日便好。”
卫国公放下心来,点头道:“是啊,年纪大了,走路要小心,到底不似年轻人。”
苏泽说是:“家父也是如此讲。”
刘大肚哈哈笑,活动了下筋骨说:“我们武人,倒盼着有机会活动活动拳脚。再过些年提不动刀了,才是遗憾,司马以为如何啊?”
郎越道:“老夫的刀,也未老。”
“这几日朝中之事,有劳丞相多照应了。”曾怀向卫国公道,担忧说,“不知公主到底受了什么伤,燕郎官将柳世子竟打掉半条命,柳世子也不敢挡一下。”
苏泽不好多说,只道:“少府开了内库,用了千年的老参。”
“这……”卫国公大骇,“燕公主病危了?”
不止是曾怀,卫国公、郎越等人都想不到燕绯伤的这么重,竟到了要用老参吊命的地步!
苏泽不能再多言了,一揖道:“曾大人说的是,这些时日陛下的心思应当多在燕公主身上,朝中事多赖几位大人们照应了。”
卫国公说着自然,郎越叹了一声道:“无怪陛下心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