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绯昏睡了多久，轩济的心就悬了多久，不敢合眼，生怕怀里生机微弱的姑娘，哪一刻突然就没了生机。

直到了四五天后，燕绯的精神才好一些，可以靠着床头坐一坐。虽还在出血，总不是前头血崩似的架势了。

紫宸殿里，宫人端上补气血的药膳，燕绯接了，但她身上没有力气，端着碗手在抖，险些把碗打翻。轩济见状，自然地接过了，一勺一勺地送到她嘴边，说：“还说不要朕插手，朕若当时犹豫半刻，你要流血流死吗？”

燕绯觉得因果不能这样论，但她没力气和轩济掰扯，瞪他一眼，似娇似嗔。

轩济看出来了她不服。

不过这样才对，才像她燕公主，虽没有力气，却有生气。

轩济笑了，空碗放在一旁，问她：“等会儿中午想吃什么？”

燕绯想想，说了两样，轩济应了：“好，朕命膳房给你做。”

宫人来报，说燕国的几位公主小姐又来了，要探八公主病。

轩济告诉燕绯道：“你四姐招供，是受了燕芷燕妙的挑拨，才下此毒手。”

燕绯说：“陛下，我不想见她们。”而后又看着轩济道，“也不想她们住在我的屋子里。”

这要求其实有点过分，“燕公主府”说到底是燕国的质子邸，是使馆行馆，不是燕绯的私产。但燕绯就是这样，认为是自己的东西，她可以给，却不许旁人碰。

轩济答应她，说：“好。”

说罢，轩济命人传旨于少府苏泽：“燕公主府落成五年，该好好修葺一番了。”

燕绯又补充说：“五年前我借掌客使的木头，可以还回去了。”

五年前，借木头。

时间有些久远，轩济想起来了是怎么一回事，不由失笑，捏了下燕绯手道：“好。”

于是少府苏泽带着匠作司的人又围了燕公主府，三下五除二，把屋子拆了个七零八落。

围而不修，拆而不建。

毕竟帝都衙门看人下菜、踢皮球的本事是一绝。

随便燕国这一群人干着急。

燕绯的血流了半个月才慢慢止住，人瘦了一大圈，从前圆圆的脸颊瘦出了尖下巴，轩济心疼。好在燕绯清醒以后胃口好，补的进去，轩济与她一同用膳。每日朝会，想到紫宸殿里有小公主在等他回去，轩济莫名就觉得整个人都很有力气，下朝的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燕绯的身体慢慢在恢复，一日好过一日，可以出门走一走了。

燕公主府的秋千搬到了紫宸殿的庭院里，燕绯坐在秋千上、晒着太阳等轩济。

听到太监场合“陛下到”，燕绯会很开心地向他跑过去。

小公主跑起来是不管什么停步的，临到了轩济跟前也不减速，轩济张开胳膊接她，被她撞了个满怀。轩济抱着她转了半圈卸力，笑说：“慢一点，身体好多了？”

燕绯带笑的眼睛看着轩济，点头，“嗯。”

“身上还疼吗？”

燕绯说：“好多了。”

轩济后面跟着燕琮，燕琮偷看着燕绯，却在燕绯目光无意扫过他的时候，慌忙地低下头去。

轩济看到了燕琮的窘迫，向他招手，唤他上前，道：“不是每日都要向朕问你姐姐吗？领你来见了，怎么不说话？”

燕琮被燕绯晾怕了，忐忑地抬头，喊了一声：“姐姐。”

燕绯别过眼去。

“好了，两年了。”轩济低头哄燕绯说，“琮儿知道错了，他暗里收留刘涟的事情也与朕说过，朕许了的，你消一消气？这一次好在有琮儿，替朕打了那个柳阁，不然朕不好与他动手，还不知要怎么给你出这一口气。不要生气了，绯绯，琮儿很担心你。”

轩济一面劝着燕绯，一面给燕琮使眼色。燕琮又近前一步，开口说：“姐姐，我知道错了，不该瞒你。”

燕绯嗔轩济一眼，轩济笑笑拍拍她，对燕琮道：“大声一点，朕没有听清楚。你姐姐最是嘴硬心软，你抬起头，好好向她道歉。”

燕琮抬头，又说了一遍。燕绯点了下头，道：“你和刘涟的事情，你自己好好处理，不许再生出乱子了。”

这是这两年来，燕绯对燕琮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语气虽然还有几分生硬，却已足够令燕琮欣喜不已。

轩济叫燕琮退下了，扶着燕绯往书房走，说：“琮儿勤勉踏实，这两年历练的很不错了。我打算外放他出京，快快地成长起来，以后你也好多一个人扶持。”

燕绯这阵子体虚，走路没有力气，每日走几步路散步时都有轩济扶她。扶着扶着，轩济就扶习惯了，燕绯也被扶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