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见月亮爆出一道刺目的光芒,一道光柱投下,打在蓝色萤石展开的平面上,轩济感受到烫人的灼热,险些没有拿稳。
童音又响起:“第一次充能完成,剩余电量:百分之十。第二次充能准备……第二次充能取消,充能完毕。请尽快更换电池,播报完毕。”
天显异象。
金吾卫们三三两两聚堆,神色惊异,议论纷纷。
轩济问他们:“你们没有听到声音?”
卫游反问:“什么声音?”
轩济心里明白了,他看到一根又一根的银丝飞快地钻进妘绯身体,清清冷冷的女声又响起:“嗯,他们听不到。我是妘冰月,是她的月儿姐。我不喜欢废话,你按我说的做,她可以活。”
轩济毫不犹豫地答应:“好。”
妘冰月说:“你的胳膊伸出来,她需要血。”
两根银丝在空中弯曲盘折,拧出一根两头尖尖的弯管,一头刺进妘绯干瘪的血管,一头停顿了一下,扎进了轩济手腕的动脉。
轩济身体里的血,飞快地涌进妘绯身体里。
轩济微微收紧了怀抱,握着妘绯的手,又捏了捏。仿佛这样,就能把生机传递进她的身体。
妘冰月又道:“你多喝水,吃东西。”
轩济摇头说:“我不饿。”
妘冰月:“我是叫你补充血容量。不然你的血若不够,没有人能救你两个,只有妘氏女的血脉间没有排异。”
轩济闻言赶紧叫卫游拿水囊来。
轩济觉得,这应当是他这一生里,最难熬的一夜。
直到,他按在妘绯手腕上的指尖,感受到一下极轻、但真实的脉搏。
接着,第二下、第三下……
轩济狂喜。
妘冰月嘱咐轩济安好了伤口,道:“她的内外伤都很严重,只能用银丝缝合。这些银丝还要在她身体里留一段时间,小心护理伤口,不可颠簸牵扯。”
轩济都记住了,道:“多谢妘夫人。”
“她……”银丝从轩济身上撤回之前,妘冰月对他多嘱咐一句,道,“她与我一样,不属于你们这个世界,与寻常人有许多不一样的地方。她很没有安全感,心思敏感,害怕孤独,你要多理解她。她能对这个世界生出归属感,很不容易。”
“是。”轩济恭敬答道,“您放心,我爱她。”
“还有,”妘冰月又说,“淮南柳氏,你们不要杀绝。”
隐约又有个男声喊“夫人”远远地说了几句话,清清冷冷的女声说了一句“还不是替你交代的?”,接着银丝从轩济腕间抽回,他就断了与那位“冰月夫人”处的联络。
轩济确定他听到了个温润的男声说“夫人”,他想,莫不是那就是开拓松原的第一位松原郡公,柳玓?
应当是。
轩济低头看妘绯,小公主虽然面色仍苍白,却已有了微弱的呼吸。
他长舒一口气,才发现衣服已被汗水湿透,好似自己也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天上蓝盈盈的明月,终于向西沉下,回归了应有的天地时序。
冰月夫人作古五百年,竟以这样一种形式,“活”在这个奇奇怪怪的镯子里。
轩济想,那冰月夫人说,绯绯与她一样,那是否,也一样要几百年来,在镯子里“活着”?小公主话痨,爱玩儿,闲不住,精力旺盛,脾气不好……轩济想,若是几百年没有人陪她,她怕不是会寂寞的发疯了。
轩济理了理妘绯散乱的头发,轻声说:“绯绯,朕爱你,永远会陪着你。”
宁希516年,十一月二十五,天显异象,沉月逆升,日月同辉。
宁希516年,十一月二十六,天显异象,蓝月爆芒,天白如昼。
轩济抱着妘绯,回了淮阴郡。
他谨记着妘冰月“不能颠簸”的交代,一路上行的极小心。
告老还乡的卫鸿胪带来了中山卫氏的家兵,郭石“越权”在查淮阴郡守与苏相子孙勾结淮南谋反的案子,燕琮接管了淮阴郡的军务,算是稳住了淮阴郡的局面。
又过了几日,刘炷带着卫尉南北军也来了,兵力充沛了起来,与卫鸿胪、燕琮换防。告老的卫鸿胪再次被征召,代淮阴郡守,又以燕琮为副。
接到传信的大司马郎越带领着整顿好的大军,也开拔向淮阴郡来。
但妘绯没有醒,甚至断断续续地发热。
轩济守在妘绯身边,看着紫宸殿里休养了半年才重新养回来丰润又一圈圈消褪了下去,心中焦灼一日胜过一日,几次问妘冰月:“能不能再把我的血抽给她?”
从他身体里流向妘绯的每一滴血,轩济觉得,都能给她多添一丝生机。
一个月里,轩济守着妘绯,念念叨叨地对她说了许多话。
轩济告诉她:“绯绯,朕怕的有两件事,一件是担忧妘妹妹的身体,害怕她病故,祈求她平安康健;另一件是担心你,怕你不开心,想你每一日都能自在快活。绯绯,我爱你,爱的是你的全部。”
轩济问她:“你把妘绯和燕绯、沈绯分离成三个人,不敢告诉我,是不是怕我疑心你、忌惮你?怎么会呢,绯绯,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你和我的生命,连结在一起。如果你不放心、怕我变心,我把帝都的军务都给你,好不好?卫尉、执金吾、京兆府尹、宫门司马令的人选都由你来定,朕把性命交给你,可不可以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