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酒的燕绯，也喊过他：“表兄”。

她呼唤的，一直都是他。

甚至于，她曾经对他明说过——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三影对局，唯她一人。

松原少主妘绯；

燕国公主燕绯；

码内阁少阁主沈飞——其实，是“沈绯”。

十年来，陪着他从傀儡一步步走来的，从来都只有她一个人。

她一直，都在。

一个人，演出了三个身份，周旋在那么多心怀叵测的人之间，操盘一件件震惊朝野的大事，为他扫清一个又一个的障碍，却不能、不敢对他明言。

她曾经，含泪地对他说过——

“陛下，我希望您喜欢的人，是我。”

所以她的意思是，是真正的、三影唯一的她。

她是以怎样的心情对他说出的这一句话？是如何的心碎神伤？

而他却，拒绝了她。

刹那间无数个念头闪过，轩济心底好似突然空了一块，随着妘绯流逝的生机，也似流沙一样哗哗地流逝，想抓住，却抓不住。轩济恐惧，许多年前，遭“废帝”风波时也不曾如此的恐惧——

“绯绯！”轩济焦急地、大声地喊她，“你醒一醒，你看看我，绯绯……”

但妘绯，已经撑不住，闭上了眼睛，垂落了手。

轩济握住她冰凉的手，急红了眼。

但妘绯，已经看不见。

轩济大声喊医官。

但随行的金吾卫中，没有医官。

轩济两次征战，沙场上见过太多死人。只看一眼就知道妘绯的伤有多重，能撑到这里，已经是奇迹。

一人对八百死士，就是奇迹。

妘绯的身体已经没有再多的血可以流，她不想死，她有了牵挂，可是生死无常，她，就要死了。

弥留之际，妘绯脑海里闪过一道清晰的童音：“盘古计划·Athena项目二号执行者，资格审查通过，盘古计划地面总指挥中心开启。杭中校，你已成为盘古世界watcher·监控者。”

妘绯：……

人都要死了，才告诉她什么Athena项目，是不是，晚了点儿？

最后呼出一口气，妘绯断绝了气息。

……

紧随其后，沈周与红秋追了来，见此情景，俱是一惊。

喊着“少主”纷纷下马跑来，二人一人摸脉一人去探鼻息，顿时失色。

轩济怀抱着体温冰凉、生机尽失的妘绯，看向他二人恼恨至极，一字一句说：“她一人，敌八百死士，你们居然……”

轩济说不下去，不敢想，她面对的是怎样绝望的激战。

娇气的小公主，怕死又怕疼的小公主，受一点点伤都要哼哼唧唧撒好久娇的小公主，不肯吃一点点亏的小公主……

卫游看着轩济的模样，犹豫许久，上前劝说：“陛下，节哀，不要伤了圣体。”

轩济声音哽咽，只道：“退下。”

忽然，悬于中天的月亮，闪了两下。

很明显地闪了两下，地上的影子明明暗暗。

有人抬头往天上看，没人注意到，妘绯手上的镯子，探出一根银丝，绕上了轩济的手腕。

轩济听到了一个清晰的、清清冷冷声音——

“把蓝色的那一颗萤石，对着月亮。”

轩济下意识抬头寻找声源，却又听那声音道，“她能活，你照我说的做，速度。”

轩济这才发觉有一根银丝，把他和妘绯相连。

轩济心底升起希望，忙拿起妘绯手腕，依言将手镯上的蓝色萤石对准了天上蓝盈盈的月亮，接着就见蓝色萤石一层层展开，展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平面。同时天上的月亮一瞬间光芒大盛，照的天地恍如白昼，光亮地晃花人眼。

接着轩济也听到了那一道童音，与十岁时的燕绯的声音极像——

“急速充能准备中……坐标校对完成，角度校对完成……接收准备完成，可进行充能，请保持终端定位稳定……三、二、一！”